第3章 党委会上的交锋(2/2)
“你还懂法?”张涛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像冰碴子扎人,“我看你是懂怎么越权!怎么无视组织纪律!那笔钱是用来招待市局领导的,下个月领导来视察,要看招商引资的成果,要开现场会,你动了这笔钱,到时候连顿像样的饭都管不起,检查通不过,谁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我负责。”林辰挺直脊背,湿透的衬衫勾勒出他清瘦的骨架,却透着股不肯弯腰的倔强,“我已经让李会计整理支出明细,所有票据都会补齐,今天就写情况说明,一式两份,一份报县委,一份报市委。另外,我查了今年的扶贫资金使用情况,有五十万结余,按规定可以调剂用于应急救灾,正好能补上招待费的缺口,不影响下个月的接待。”他昨晚在堤坝上抽空想了一路,早就把补救措施盘算好了。
“胡闹!”张涛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扶贫资金专款专用,谁给你的权力调剂?你这是知法犯法!林辰,我看你是故意给镇里找事!是不是觉得基层容不下你这个大博士,想搞点动静往上爬?”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像针一样扎人。
这话像记响亮的巴掌扇在脸上。林辰的脸瞬间涨红,又慢慢褪去血色,变得苍白。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才让他没有失态。“我是来做事的,不是来爬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委屈,“我来青溪镇之前,在省委党校学的是基层治理,我的导师告诉我们,当干部,首先要对得起脚下的土地和老百姓。”
“做事?”张涛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他嘴里的烟味混着茶水味扑面而来,唾沫星子溅到林辰脸上,“做事就得守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刚来三天就敢这么折腾,绕过党委,擅自调动资金,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再待下去,是不是要把镇政府掀了,自己当皇帝?”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要爆出来一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老李把帽檐压得更低,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双旧解放鞋,鞋帮上沾着泥;王芳假装翻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悬着,半天没落下一个字;财政所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天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和紧张,像拉满了的弓弦,随时会断裂。
林辰忽然觉得很累,累得像刚跑完几十里山路,浑身的骨头都在疼。他看着眼前这些沉默的人,看着张涛涨红的脸,突然觉得喉咙里的棉絮又回来了,堵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蹲下来,像昨晚在堤坝上那样,把脸埋进泥土里,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但他不能,他是副镇长,是昨晚拍着胸脯说“我担着”的人。
“我的检查会按时交。”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转身往外走。湿透的裤脚摩擦着脚踝,带来冰凉的触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但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危及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我还是会这么做。”
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见张涛在里面吼:“反了天了!这个林辰,必须严肃处理!”吼声震得门板都在颤。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雨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辰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没洗脸,抬手摸了摸嘴角,似乎还沾着昨晚的泥浆,带着股腥腥的土味。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水龙头下,拧开水阀,冰冷的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凉意瞬间传遍全身,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了不少。抬头看着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鲜红的大字,那字被雨水泡得有些褪色,却依旧醒目。他对着水渍模糊的墙壁,轻轻说了句:“我没做错。”声音很轻,却像在心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