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活字陷阱(1/2)
黑暗像一条刚打捞上岸的乌篷,沉甸甸罩在头顶。
宋南川拧亮手电,光圈只来得及照见第一枚铜印——
那是枚指甲大的方印,阳文反刻「幽」字,字面镀着暗红,像被火烤过却未熄的炭。
他蹲下,指尖刚触到字口,一股冰凉的水银顺着指纹爬上手背,凝成一条反写的「幽」字。
字体贴着皮肤,微微跳动,像一枚寄生的心脏。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5000 枚铜印同时渗出暗红水银,像一场无声的铜雨。
水银汇成细流,在铜印与铜印之间拉出血丝,最终织成一张巨大的棋盘。
棋盘的格子并非直线,而是微微凹陷的沟槽,槽底反着光,像一条条极细的血管。
姜厌的摄像机红灯亮起,屏幕自动跳出提示:
「活体墨迹检测中……5000 处异常。」
5000 枚铜印同时开口,声音像老磁带倒带,带着沙沙的静电:
“入此室者,先献其字。”
“错一字,失一影;错二字,失一魂;错三字,失一命。”
声音落下,棋盘中央升起一条光带,光带由铜印字面拼成一句空缺:
「幽 陵 第 七 层 惟 血 可 启」
空缺处,闪动着九个光标,像九只饥饿的萤火虫。
光标下方,地面裂出九个凹槽,凹槽边缘镶着极细的金线,金线里流动着暗红色液体——
那是 1978 年队员的血,至今未凝。
李荒原用脚尖试探第一枚铜印【幽】。
字面下陷 3 毫米,发出「嗒」一声老打字机的脆响。
黑烟从字口喷出,在空中折叠成一张透明薄膜,薄膜上浮现李荒原的背影。
背影被拉长、扭折,像一张被揉皱的照片。
薄膜突然贴回地面,李荒原的影子少了一半——
从膝盖以下,影子凭空消失,像被剪刀裁走。
他踉跄后退,却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墙上,用他自己的影子写着:
“继续,否则永远留在此格。”
影子的字体边缘,还残留着水银的光泽。
顾小夏的腕表停在 00:17:48,表面却多出一条血线。
血线从 12 点位置开始,一秒向下爬一格,共 48 格。
每爬一格,铜印棋盘便亮起一枚新字,像 48 盏倒计时的灯。
她数了数,血线爬到第 10 格时,铜印字面开始渗出细小气泡,
气泡破裂,发出极轻的「啵」声,像婴儿打饱嗝。
宋南川割掌,血滴在【血】字铜印上。
铜印吸饱血液,字面浮起一行微字:
「幽陵第七层惟血可启」
——正是棋盘中央的光带句子。
九字顺序即句子顺序。
他们依次踩下:
【幽】——字面喷出一缕黑烟,烟凝成乌木指针,悬在宋南川右臂外侧。
【陵】——字面裂开,露出 1978 年队员齐守一的半张脸,脸在字面里眨眼。
【第】——字面浮起一根断指,指纹清晰,是 1978 年队员老赵的左手食指。
【七】——字面渗出铁锈味的水,水在地面画出北斗七星,星勺指向升降台。
【层】——字面弹出一枚铜钥匙,钥匙柄是微型漏壶,壶嘴滴着血。
【惟】——字面长出一张嘴,嘴形与顾小夏一模一样,却发不出声音。
【血】——字面吸饱宋南川的血,血在字口内旋转,像微型漩涡。
【可】——字面变成镜子,镜中是 2024 年的姜厌,却空白无嘴。
【启】——字面喷出白烟,烟凝成「通行劵」三个字,悬在半空。
每踩一字,铜印便发出老打字机的「哒哒」声,声音在穹顶回荡,像无数幽灵在复诵。
棋盘中央升起一台骨质打字机。
键盘由 9 枚铜印组成,字面被血灌满,像 9 颗红宝石。
滚筒上夹着一张空白宣纸,纸边有 1978 年的水印。
打字机自动键入:
「持劵人:宋南川 李荒原 顾小夏」
每打一人名字,铜印键盘便喷出一缕白烟,烟凝成三行小字:
「代价:右眼视力」
「代价:左手小指」
「代价:三年寿命」
宋南川右眼一阵刺痛,视野像被红墨水淹没,只剩左眼可视。
李荒原左手小指齐根而断,断指被铜印【命】吞噬,字面浮出他的指纹。
顾小夏的鬓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三根白发。
通行劵打印完毕,铜印棋盘开始下沉,像电梯。
5000 枚铜印同时翻面,字面朝下,露出背面编号:1978-2024。
编号排成螺旋,直通幽陵-5 层。
下沉停止,眼前是一间六面铜壁的立方体。
每面铜壁都镶满铜印,字面朝向室内。
室内空无一物,只剩中央一张课桌大小的铜桌。
铜桌上,摆着一部 1978 年打字机,滚筒上夹着一张旧通行劵:
「持劵人:齐守一 段无咎 老赵 女乙 男丙 男丁 男戊」
七人名单被红笔划掉,旁边用血写着:
「下一批:宋南川 李荒原 顾小夏 姜厌」
姜厌的名字是湿的,像刚写上去。
姜厌不在下沉平台。
她留在活字殿,成为第 5001 枚铜印。
铜印字面:【厌】
背面编号:2024.7.28
铜印边缘,渗出她最后一句话:
“替我活下去。”
幽陵-5 层铜壁开始转动,5000 枚铜印字面重新排列,拼成一本巨大的铜书。
书页翻动,发出金属摩擦的低吟,像无数铁片在耳膜上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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