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洞中异类(2/2)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关索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当务之急,依旧是生存。母狼有了食物,暂时不会威胁他们,但他们自己的食物,依旧没有着落。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被母狼吃掉大半、还剩下一小半(主要是头和四肢、皮毛)的野兔残骸上。虽然有些恶心,但在生存面前……关索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或许……可以等母狼离开(或者……)之后,去捡拾那些被丢弃的、无法食用的部分?比如……皮毛?骨骼?

不,太肮脏,也太冒险。而且,那点残渣,根本不够。

就在关索再次为食物发愁时,洞口外,那阵轻微的“沙沙”声,再次响起!而且,这一次,声音更密集,似乎不止一只!

关索和母狼,再次警觉地望向洞口。

只见三四只肥硕的灰毛野兔,似乎是被洞内的火光、或者刚才那只野兔的惨叫声吸引(亦或是被外面的什么天敌驱赶),竟然接二连三地,从洞口那狭窄的缝隙里,慌不择路地钻了进来!

它们一进山洞,立刻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火光,人类,还有一头正在进食、满嘴是血的狼!

“吱吱吱——!” 兔群顿时炸开了锅,在并不宽敞的山洞里没头没脑地乱窜,试图寻找出口逃命!

这一次,关索的反应,比母狼更快!

就在第一只野兔闯入、母狼再次绷紧身体、准备扑击的瞬间,关索动了!他强忍着左腿的剧痛,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虽然踉跄,却迅捷无比地扑出!目标,不是母狼,也不是野兔,而是山洞入口处,那块他早就留意到的、半埋在土里、棱角分明的大石头!

他并非要攻击,而是要封路!

只见关索扑到洞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那块大石头推向洞口!石头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那狭窄的洞口,将入口堵住了一大半,只留下上方一道狭窄的缝隙!

这一下,不仅堵住了野兔的退路,也让洞外的寒风被大大阻隔,洞内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一点。更重要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让洞内乱窜的野兔更加惊慌失措,完全失去了方向,在山洞有限的空间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而那头母狼,也被关索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它反应极快,瞬间明白了关索的意图——关门打兔!

“吼!” 母狼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再次展现出它受伤状态下惊人的爆发力和敏捷!它后腿虽然不便,但依靠前肢的力量和身体的协调,如同灰色闪电般扑出,精准地咬向一只从它面前跑过的野兔!

与此同时,关索也动了!他手中早已握住的、从魏兵什长那里得来的、更趁手的腰刀,化作一道寒光,并非劈砍,而是用刀身,如同拍苍蝇一般,狠狠地拍向另一只慌不择路、撞向他脚边的野兔!

“砰!” 一声闷响,那只野兔被刀身拍中,翻滚出去,撞在洞壁上,晕了过去。

“吱!” 又一只野兔试图从关索腿边溜过,被他眼疾手快,用左手(虽然肩伤未愈,但抓只兔子还勉强)一把揪住了后颈皮毛,提了起来!那野兔在他手中疯狂蹬腿挣扎。

而母狼那边,也再次得手,将另一只野兔咬在口中。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闯入山洞的四只野兔,一只被母狼咬死正在进食,一只被关索拍晕,一只被关索生擒,还有最后一只最机灵的,趁乱从大石头留下的那道狭窄缝隙中,嗖地一下钻了出去,逃之夭夭。

山洞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母狼咀嚼食物的声音,以及关索手中那只野兔徒劳的挣扎声。

关索提着那只不断挣扎的肥硕野兔,看了看它红宝石般惊恐的眼睛,又看了看角落里正在撕扯猎物、幽绿眼睛却依旧警惕地瞟向他的母狼,再看了看地上那只被自己拍晕的野兔,最后,目光落在了那被大石头堵住一大半、只留一道缝隙的洞口。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极其微弱的、带着点苦涩和荒谬的笑意。

食物,暂时有了。虽然不多,但两只野兔,节省着吃,足够他和周毅支撑两三天。而且,是新鲜的肉食,比那干硬的麦饼,更能补充体力。

这算不算……“狐”假“狼”威,守洞待兔?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提着还在挣扎的野兔,走回火堆旁,用刀背在它后脑轻轻一击,结束了它的痛苦和挣扎。

剥皮,去内脏,清洗(用雪),架在火上烤。很快,一股久违的、带着焦香的肉味,在山洞中弥漫开来。

角落里,母狼似乎对这股烤肉的香味有些好奇,但它只是看了几眼,便继续低头撕咬自己那份生冷的兔肉,并将最好的部分,喂给它的幼崽。

火光跳跃,映照着洞壁,也映照着这一人一狼,在这绝境山洞中,各自进食的奇异景象。没有交流,没有信任,只有最原始的警惕和生存本能,以及一种在死亡威胁下,被迫形成的、脆弱而微妙的、互不侵犯的共存。

关索撕下一条烤得焦香的兔腿,小心地吹凉,然后撕下最嫩的部分,一点点喂给依旧昏睡、但似乎被肉香吸引、微微咂嘴的周毅。他自己也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热乎乎的烤肉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驱散着寒意和虚弱,带来了一丝实实在在的、活下去的力量。

他吃了几口,停了下来,目光再次投向那只母狼。犹豫了一下,他撕下另一条兔腿,用匕首插着,轻轻地,抛向了母狼所在的角落,落在距离它几步远的地方。

母狼再次警惕地抬起头,幽绿的眼睛盯着那条烤得焦黄的兔腿,鼻翼翕动,似乎闻到了与生肉截然不同的香味。它看了看兔腿,又看了看关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但这一次,它没有像对待麦饼那样完全无视。或许是因为烤肉的香味太过诱人,或许是因为它自己也渴望熟食(狼并非不吃熟食,只是通常没机会),也或许是因为关索刚才“合作”捕猎(堵门)的举动,让它降低了一丝戒心。

它犹豫了很久,久到关索都以为它不会去碰了。终于,它小心翼翼地,用前爪将那条兔腿扒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嗅了嗅,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咀嚼了几下,它幽绿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然后,它不再犹豫,开始大口撕咬吞咽起来,甚至将一些较嫩的肉块,撕下来喂给旁边的幼崽。幼崽似乎也对这烤熟的肉更感兴趣,呜呜地叫着,吃得比之前更欢了。

关索看着这一幕,嘴角那丝微弱的笑意,似乎扩大了一点点。他收回目光,继续吃着自己的那份兔肉,同时,将那只拍晕的野兔,用树藤捆好脚,丢在一边。这是明天的口粮。

有了食物,就有了希望。虽然只是两只野兔,虽然前路依旧迷茫,虽然追兵依旧在外,虽然伤势依旧严重……但至少,他们暂时不会被饿死了。而山洞,也暂时成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他靠回洞壁,感受着胃里食物带来的暖意,和伤口处金疮药带来的些微清凉。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这一次,他没有强行抵抗。在确认洞口被石头堵住大半、相对安全,且母狼暂时被食物吸引、无暇他顾之后,他终于允许自己,沉入了短暂的、但绝对必要的睡眠。

洞内,火光摇曳。一人一狼,隔火对望(偶尔),各自守护着自己的同伴(或幼崽),在这冰天雪地、危机四伏的绝境中,达成了一种奇特的、沉默的、基于生存本能的短暂和平。

而洞外,寒风依旧,夜色正浓。黎明,何时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