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绝壁狼踪(1/2)

山林在黎明前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墨蓝,积雪覆盖的树冠如同披麻戴孝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越发浓重的黑暗中。关索和周毅离开那短暂庇护又经历了血战的山洞,一头扎进了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的白色迷宫里。寒冷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粗糙的狼皮和单薄的衣物,刺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雾,很快便在眉毛、睫毛和破烂的皮帽边缘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关索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粗糙木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左腿的伤势在寒冷和剧烈运动下,疼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神经。肩头的箭伤也传来阵阵钝痛。他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右腿和木杖上,在深厚的积雪中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周毅的情况更糟,他高烧虽退,但失血过多加上重伤未愈,整个人虚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几乎是被关索半拖半拽着前行。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但粗重的喘息和苍白的脸色,无不昭示着他已近极限。

方向全靠关索怀中那石皮传来的、极其微弱且飘忽不定的感应。那感应时强时弱,有时清晰指向东北,有时又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关索不敢完全依赖,只能结合对星辰(黎明前最后几颗可见的星辰)和地形(大致判断山脉走向)的模糊记忆,艰难地修正着方向。他们不敢走相对平坦的山谷或山脊,那里视野开阔,容易被发现,只能沿着山腰、密林,甚至是陡峭的岩壁边缘,迂回前进。这无疑大大增加了行进的难度和危险。

身后的足迹,在雪地上清晰无比,如同一条醒目的指路标,指向他们逃亡的方向。关索和周毅都清楚这一点,但他们别无选择。体力有限,伤势严重,根本没有余力去掩盖或清除足迹。他们只能祈祷,这复杂崎岖的山地,以及可能再次降临的风雪,能延缓追兵的脚步,或者将足迹掩盖。

“关兄……歇……歇一会儿吧……” 周毅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他几乎是被关索拖着走,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如同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关索回头看了一眼周毅惨白的脸色和涣散的眼神,又抬头看了看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被积雪覆盖的陡峭山坡,心中也是沉重无比。他知道周毅已经到了极限,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更清楚,停下来,就可能意味着被追上,意味着死亡。

“再坚持一下,翻过前面那个山梁,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 关索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指了指前方一道相对平缓、但依旧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梁。

周毅艰难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拼尽全力,挪动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

就在两人咬着牙,准备一鼓作气攀上山梁时,关索怀中的石皮,再次传来了一丝清晰的温热感!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方向指引,而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震颤,仿佛在提醒着什么,又仿佛在示警!

关索心中一凛,猛地停住脚步,将周毅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望向四周。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冠、带起积雪洒落的簌簌声。但野兽的本能(或者说,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正在逼近!

几乎就在他停步的瞬间,前方山梁的棱线后,那片被晨光镀上一层淡淡灰白的雪坡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几个黑点。

那不是岩石,也不是树木。它们在移动,悄无声息,如同鬼魅般,从山梁后浮现出来,然后停下,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艰难跋涉的关索和周毅。

是狼!而且不止一只!粗略看去,至少有五、六只!它们体型比之前山洞遭遇的要稍大一些,毛色在雪光下泛着灰白,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它们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幽绿的眼睛在渐亮的晨光中,闪烁着冰冷而饥渴的光芒,死死地锁定了关索和周毅。

是之前山洞狼群的残余?还是另一群饿疯了的雪地狼?关索的心沉了下去。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巨大的麻烦。以他们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面对五六只饿狼的围攻,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狼……是狼群!” 周毅也看到了,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关索没有回答,他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前方被狼群堵住,退路……身后是来时的方向,可能已经有追兵。左右两侧,一侧是更加陡峭、近乎垂直的岩壁,积雪覆盖,滑不留手;另一侧则是植被稀疏、乱石嶙峋的陡坡,向下延伸,但坡度极陡,且下方是浓密的、看不清深浅的灌木丛和乱石堆,贸然下去,凶吉难料。

怎么办?硬闯?那是找死。后退?可能撞上追兵。向左攀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向右下陡坡?或许有一线生机,但风险极大,可能摔死,也可能被困在下面。

狼群似乎并不急于进攻,它们很有耐心,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只是静静地封锁着前方的去路,幽绿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关索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右侧那片陡坡的下方,那片被积雪和灌木覆盖的、看不清状况的区域。石皮的温热感,在他望向那个方向时,似乎微弱地加强了一瞬。是错觉?还是……某种指引?

“下陡坡!” 关索当机立断,声音低沉而坚决,“抓紧我!无论如何,不要松手!”

没有时间犹豫了!前方的狼群,其中一只体型格外雄壮、颈毛浓密的头狼,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它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嚎叫,如同进攻的号角。其余几只狼立刻压低身体,龇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噜声,开始缓缓地、呈扇形,向着关索和周毅逼近!

“走!” 关索低吼一声,不再看那逼近的狼群,猛地转身,几乎是拖着周毅,向着右侧那近乎垂直的陡坡边缘冲去!

积雪深厚,脚下是冻硬的泥土和裸露的岩石,异常湿滑。关索看准一处积雪相对厚实、下方似乎有灌木缓冲的区域,将心一横,一手紧紧抓住周毅的胳膊,另一手将木杖深深插入雪中作为暂时的支撑和刹车,然后,纵身一跃,顺着陡峭的坡面,滑了下去!

“啊——!” 周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关索拖着,一同坠入那令人眩晕的陡坡!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积雪被刮起的簌簌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急速滑落,时而撞在突出的岩石上,剧痛传来;时而被积雪掩埋,冰冷刺骨。关索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只手死死抓住周毅,另一只手和双脚拼命地在湿滑的坡面上蹬踹、抓挠,试图减缓下坠的速度,控制方向。木杖早已脱手,不知飞到了哪里。

陡坡比看起来更加漫长和险峻。积雪之下,是湿滑的苔藓、尖锐的碎石和盘根错节的灌木根系。两人如同滚地葫芦,一路翻滚、碰撞、滑落,身上的狼皮被刮破,衣衫被撕裂,裸露的皮肤被岩石和冰棱划出一道道血口。关索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似乎移了位,左腿的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但他始终没有松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周毅的胳膊。

不知翻滚了多久,就在关索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开始模糊时,身下猛地一空!

“噗通!”

两人重重地摔进了一片极其深厚的、柔软的积雪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被厚厚的积雪缓冲了大半,但依旧震得两人头晕眼花,胸中气血翻腾,半晌喘不过气来。

关索挣扎着从雪堆里爬起,吐出嘴里的雪沫,第一反应是看向周毅。周毅被他压在身下,倒是没受太大的冲击,但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惨白如纸,肩头的绷带再次被鲜血浸透,人也昏迷了过去。关索心中一惊,连忙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气。他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如果周毅在这里出了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打量四周。这是一处背风的、相对隐蔽的山坳,三面都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只有他们滑下来的那面是陡坡。地上堆积着不知多少年月的、极其深厚的积雪,几乎没过了他的大腿。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垂挂的冰凌,在渐亮的天光下,反射着幽蓝的光芒。空气冰冷刺骨,但风却小了很多,只有从上方灌下的、微弱的气流。

暂时安全了。那陡坡极为险峻,狼群应该不会立刻追下来。追兵……也未必能找到这里。这里足够隐蔽。

关索稍微放松了些,剧烈的疼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冰冷的空气。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左腿的伤口果然又崩裂了,鲜血染红了简陋的包扎,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抽痛。身上其他地方的擦伤和划伤不计其数,火辣辣地疼。周毅肩头的伤口也需要立刻处理。

他从怀中摸出最后一个、也是最珍贵的、贴身保存的小皮囊,里面是所剩无几的清水(实则是融化的雪水)和最后一点金疮药粉末。他小心翼翼地给周毅重新清洗、上药、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最珍贵的瓷器。他自己的伤口,只是草草用雪水清洗了一下,撒上最后一点点药粉,用撕下的内衣布条紧紧捆住。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他不敢睡,强撑着精神,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同时警惕地倾听着上方的动静。

山坳里异常安静,只有寒风掠过岩壁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厚厚的积雪吸收了大部分声音,使得这里仿佛与世隔绝。阳光似乎永远无法完全照进这深邃的山坳,只有岩壁顶端透下的一线天光,映照着下方幽蓝的冰雪世界,显得格外阴森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的周毅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关索疲惫而沾满血污的脸上,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关索按住他,声音嘶哑,“我们暂时安全了。你伤口又裂了,我刚给你处理过,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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