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紫藤垂荫观静影,金殿迎晖试涟漪(1/2)

这一日,康熙下朝后,未像往常那般直接回乾清宫批阅奏章,而是信步走向了毓庆宫。

他未让人提前通传,只带着梁九功和两名御前侍卫,悄然行至宫门前。

守门的侍卫见是皇上,连忙欲跪下行礼并通传,被康熙摆手止住。

他只身步入庭院,穿过月洞门,远远便望见廊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胤礽今日未在惯常的位置,而是坐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架旁。

花穗累累,垂落如瀑,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紫晕,将他略显清瘦的身形半掩其间。

他手中似乎拿着一卷书,但目光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微微仰头,望着花架缝隙间漏下的、细碎跳跃的光斑,神情宁静,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夏日的微风拂过,带来紫藤花甜而不腻的香气,也吹动了他额前几缕未束紧的发丝。

那画面静谧美好,竟让康熙一时驻足,不忍惊扰。

还是胤礽先察觉到了动静,他转过头,目光穿过花影,看到了庭院中静立的康熙,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放下书卷,便要起身。

康熙这才快步上前,在他起身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坐着,不必拘礼。”

他自己也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顺手拿起胤礽放下的书卷看了一眼,是《贞观政要》。

“在看这个?”康熙将书卷递还,语气随意。

“随便翻翻,有些旧注颇有意思。”胤礽接过书,放在膝上,“阿玛今日下朝早?”

“嗯,今日无甚要紧事。”

康熙打量着儿子的气色,见他脸颊虽仍清减,但已有了血色,眼神清亮,精神饱满,心中甚是宽慰,“瞧着精神越发好了。太医今日如何说?”

“太医说儿臣恢复得不错,脉象渐稳,只是底子虚耗,仍需温养,不可骤补,亦不可过劳。”

胤礽如实回答,语气平和,“儿臣谨记,不敢怠慢。”

康熙点点头,目光又落在胤礽身上那件用料讲究却式样简单的夏袍上:“夏日里,殿内虽阴凉,也需注意透气,莫要贪凉。

朕看你这袍子料子甚好,是内务府新进的?”

“是惠妃娘娘前日送来的,说是江宁新织的蝉翼纱,最是轻薄透气。”

胤礽微微笑道,“儿臣穿着,确实凉爽舒适。”

“惠妃有心了。”康熙颔首,随即又似想起什么,“你回宫也有些时日了,毓庆宫上下,可还顺当?何玉柱他们伺候得可还尽心?”

“一切都好,何玉柱甚是周到,宫人们也各司其职,并无不妥。”

胤礽顿了顿,看向康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只是……儿臣如今日渐好转,总这般闭门静养,外头送来的东西,虽经查验,然堆积日多,人情往来,只出不进,恐非长久之道。

儿臣想着,是否……也该略作表示,或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作为太子,长期只接受关心馈赠而不做回应,于礼于情都有些说不过去,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议论。

康熙闻言,沉吟片刻。

他明白儿子的顾虑,也欣赏儿子这份身处病中仍不忘顾及礼数与外界观感的周全心思。

“你的顾虑,朕明白。”

康熙缓缓道,“你如今以养病为第一要务,人情往来,虚礼可免。

不过……适当的回应,确有必要,亦可安众人之心。”

他看着儿子,目光中带着考量:“这样吧,再过些时日,待你气力更足些,朕让钦天监择个宜见客的平顺日子。

届时,你可召几位兄弟——老大、老三、老四、老八他们,还有几位与你亲近的师傅、属官,至毓庆宫正殿,略坐一坐,说说话,不必久,一盏茶的功夫即可。

一来让他们亲眼见见你安好,二来也算全了礼数,三来……你自己心中也有个考量。”

康熙这话,看似只是安排一次简单的会面,实则深意颇多。

首先,这是对胤礽身体状况的认可——能见客了,说明恢复得确实不错。

其次,这是对太子地位的再次确认与巩固——能在毓庆宫正殿会见兄弟臣工,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象征。

再者,这也是给外界一个明确的信号——太子正在稳步回归。

最后,让胤礽亲自见见这些人,也能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病后各方的态度与变化。

胤礽何等聪慧,岂会不明白这番安排的用意?

“儿臣遵旨。”

他郑重应下,随即又补充道,“只是……届时还需皇阿玛派妥当人帮着安排,儿臣久未理外事,恐有疏漏。”

“这个自然,朕会让梁九功和内务府协同何玉柱仔细安排,必不让你费神。”

康熙见他答应得爽快,考虑也周全,心中更是满意。

父子二人又说了些闲话,康熙见日头渐高,怕儿子久坐劳累,便起身道:“好了,朕也该回去了。你且好生歇着,待日子定了,朕再告诉你。”

“儿臣恭送皇阿玛。”胤礽欲起身相送,再次被康熙按住。

康熙又叮嘱了何玉柱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胤礽目送着康熙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紫藤花瀑。

阿玛的安排,正合他意。

闭门静养是必要的,但也不能真的与世隔绝。

一次有限度、有控制的会见,是打破目前这种微妙平衡、试探各方反应、同时也是向外界展示他康复成果的最佳方式。

他需要这场会见。

需要看到兄弟们的脸,听到他们的声音,感受他们的态度。

也需要让那些人看到,他胤礽,依然是那个胤礽,经历了风雨,或许更显清瘦,但脊梁未弯,心智未损,甚至……更加清明。

夏日的阳光透过花叶,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微微闭上眼,心中开始思量,届时该说些什么,又该如何表现。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叙旧,而是一次无声的宣告,一次谨慎的试探,也是他重新步入那个熟悉而又必然有所变化的权力场前,一次必要的热身。

毓庆宫的宁静,即将被这场精心安排的会见,激起第一圈主动漾开的涟漪。

*

康熙首肯并亲自定下调子,胤礽身体“恢复得不错,可以见客了”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水,迅速在紫禁城最核心的圈层中激起层层涟漪。

圣意既定,内务府与毓庆宫总管太监何玉柱立刻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日期很快由钦天监选定——五日后,一个诸事皆宜、风和日丽的吉日。

时辰定在巳时初刻,阳光正好,又不至太晒。

人选是康熙亲自圈定的:胤禔、胤祉、胤禛、胤禩;

太子詹事府两位德高望重、与胤礽师生情谊深厚的满汉师傅;

以及毓庆宫属官中两位最为持重精干的左、右春坊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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