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枭獍骨(2/2)

根骨亦有高下之分,上佳者被誉为“灵骨”,是武道坦途的保障。

记忆的脉络清晰至此,一段尤为深刻、带着刺骨寒意的画面陡然浮现——

那是他年幼时,家族请动一位鉴骨师为他鉴定根骨。

老者手掌他脊背上游走,面色先是惊异,随即化为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与惋惜。

“枭獍骨……”

老修士的声音带着回响,敲打在寂静的宗祠中,也敲碎了少年所有关于未来的幻想。

“确是世间罕有的灵骨,禀赋非凡。然,此骨主凶悖,性凉薄。古语云,‘枭食母,獍吞父’,身负此骨者,多为不祥,易生反噬,祸及血亲家门……”

“此为恶骨……”

后面的话,他已记不真切,只记得高坐上伯父也就是兕侯骤然冰冷的眼神,与族老们窃窃私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厌恶。

“难怪,我弟凶魁早丧,弟妹改嫁,看来都是这根骨惹来的祸患!”

“我兕侯府,容不得这般隐患,不可任其继续成长。”

一道禁令,就此落下。

他被允许读书识字,却绝不可触碰家传武学,乃至世间任何修行法门。

……

“灵骨、恶骨……有点意思。”

原来这满院的清冷,下人的怠慢,乃至亲族的疏离,根源皆在于此。

记忆中,前身为此郁郁寡欢,甚至无数次生出摘除恶骨,以此换取家族认可的荒唐念头。

那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卑微,此刻感同身受,却只让王举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

“纯傻货一个。”

家族忌惮枭獍骨的隐患,杜绝他习武,从维系家族安稳的大义名分上讲,他并非不能理解。

世家子弟,享受门楣荣耀,必要时为家族做些牺牲,也算公平。

若真能如此,好吃好喝地将前身一辈子圈养在这深院,当个无忧无虑的富贵闲人,在某种程度上,倒也算是一种“成全”。

可现实呢?

现实是,前身乖乖束手,主动折断了所有可能威胁到家族的羽翼,换来的不是安稳,而是变本加厉的轻贱!

那些族兄族弟,一面享受着家族资源练武强身,一面却以鄙夷的目光,审视他这个“身负恶骨”的不祥之人。

连府中那些踩低捧高的奴才,都敢明目张胆地怠慢于他。

没有父母帮衬,自身又主动放弃了所有反抗的资本,在这弱肉强食的侯府深院,结局早已注定。

“真是……蠢透了。”

王举缓缓握紧手掌,镜中那双与他前世一般无二的眸子里,最后一丝迷茫与彷徨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既然安分换来的是践踏,那再继续安分下去,就不是牺牲,而是愚蠢了。

何况他王举,骨子里何曾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前世在规则森严的现代都市,他都能于缝隙中游刃有余,为自己搏出一片天地。

如今换了这个以武为尊、弱肉强食的世界,即便没有这番欺压,他也不可能放过任何掌握力量的机会。

武道通天,寿元绵长,搬山倒海……这等风景,他既来了,就定要去看上一看!

恶骨又如何?

力量本身从无善恶,端看掌握在谁的手中。

家族因一句虚无缥缈的批语,便将他如敝履般弃之不顾,简直是愚不可及。

更何况,如今的境地,已不是想不想争的问题,而是不争,就会悄无声息地烂死在这华丽的囚笼里。

连口热饭都成了奢望,生存的基本底线已被击穿,哪里还有退路?

“不让明着练,那便暗中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