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烘焙战术”(1/2)
安全屋的空气凝固了。
冰冷,死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垂死之人的喘息。惨白的无影灯悬在头顶,将手术台上顾安玥惨白的脸和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冷汗如同小溪般从她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黏在同样汗湿的脸颊上。她死死咬着下唇,牙齿深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那几乎冲破喉咙的、撕心裂肺的痛嚎。
脚踝。
那处刚刚被涂上名为“深渊”的黑色药膏的地方,此刻已不再是简单的肿胀和疼痛。它像被投入了地狱的熔炉!粘稠如原油的药膏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烧红的钢针,带着刺骨的冰寒和足以焚毁神经的灼热,疯狂地往骨头缝里钻!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伤处!双倍反噬!唐雪轻描淡写说出的四个字,此刻化作了最残酷的刑罚!
她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每一寸皮肤都在剧烈地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手术台冰冷的金属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呈现出死白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唐雪,此刻正坐在手术台旁边一张冰冷的金属凳子上。
她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注射了“极冰”后短暂的、近乎病态的亢奋期已经过去。那异样的酡红从她脸上彻底褪去,只留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纸一般的惨白。额头上重新贴上了一张卡通退热贴(这次是愤怒的小鸟),在惨白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滑稽。冷汗同样浸湿了她的鬓角,一缕湿发黏在光洁的额角。她的身体微微佝偻着,右手臂依旧无力地悬吊在身前,左手则紧紧按着自己的胃部,指节同样因用力而发白。低烧未退,加上“极冰”药效过后的强烈反胃感和神经性头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志。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如同濒死的蝶翼,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透着极致的虚弱和痛苦。
两个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的女人,此刻像两只搁浅在沙滩上、伤痕累累、只能等待命运裁决的鲸鱼,在安全屋冰冷的灯光下无声地承受着各自的炼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汗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时间如同粘稠的沥青,缓慢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顾安玥脚踝处那毁天灭地的剧痛,如同退潮般开始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消退。冰与火的极致折磨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深入骨髓的麻木取代。她紧绷到极限的身体骤然放松,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在手术台上,只剩下粗重而破碎的喘息。汗水已经将她的衣服彻底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唐雪。
唐雪依旧保持着那个佝偻的姿势,按着胃部的手微微颤抖。她的呼吸很轻,很浅,仿佛随时会断绝。但顾安玥敏锐地察觉到,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似乎在极其轻微地转动着。她在思考?在这种状态下?
就在这时——
“呃…”一声极其压抑、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干呕声,从唐雪喉咙里逸出。她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左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喘息。
顾安玥的心瞬间揪紧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愤怒、后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合时宜的担忧。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声音嘶哑得厉害:“…水?要不要…漱口?”
唐雪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那只捂着嘴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更加泛白。
沉默再次降临。安全屋里的寂静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两人心头。
“嗡…嗡…嗡…”
顾安玥贴身口袋里的加密接收器,突然发出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震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渡鸦”!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
顾安玥的心猛地一跳!汉森?还是国际刑警内部的清洗?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拿接收器,但身体脱力得厉害,动作异常艰难。
就在此时,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动作虽然迟缓,却异常稳定地替她拿出了接收器,递到她面前。
是唐雪。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但之前的虚弱和痛苦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取代了。她看着顾安玥,眼神示意她接过去。
顾安玥接过接收器,指尖冰凉。她迅速激活屏幕。血红色的加密字符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警报:确认汉森小队‘清道夫’单元已锁定疗养院外围!正在渗透安保系统!渗透方式:伪装医疗设备维护人员!携带生物毒素检测仪!目标:制造‘医疗事故’假象!预计接触时间:小于60分钟!]`
`[重复!警报!‘清道夫’已至!60分钟倒计时!]`
如同冰水浇头!顾安玥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汉森的人来了!这么快!伪装成维修工!带着生物毒素检测仪!他们想在这里制造一场“意外死亡”!
安全屋!暴露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猛地看向唐雪,声音因为惊骇而变调:“他们…他们找到这里了!60分钟!带着毒检仪!要制造医疗事故!”
唐雪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她的眼神甚至更加沉静了,像两口冻结千年的寒潭。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在顾安玥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唐雪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支撑着自己,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金属凳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异常艰难,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低烧的眩晕和胃部的翻江倒海,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额头的冷汗再次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她站起来了!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倒的青松!
她甚至没有看顾安玥一眼,目光直接越过手术台,投向安全屋角落那个巨大的、覆盖着防尘布的物体——高压氧舱。
“扶我…过去。”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安玥被唐雪此刻展现出的、近乎非人的意志力震撼了!她顾不上脚踝残留的麻木和疼痛,挣扎着从手术台上爬下来,脚一沾地,钻心的刺痛让她闷哼一声,但她咬紧牙关,一把抓起旁边的拐杖,踉跄着冲到唐雪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两人互相搀扶着,像两个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残兵败将,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朝着角落的高压氧舱挪去。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如同跋涉千山万水。
终于挪到氧舱前。唐雪示意顾安玥打开厚重的圆形舱门。冰冷的金属舱门滑开,露出内部狭窄而复杂的空间。
“进去。”唐雪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顾安玥的脚踝,“‘深渊’的药效需要高压氧环境加速代谢,中和部分神经毒素反噬。这是唯一能让你在演唱会前恢复行动力的方法。”她顿了顿,语气冰冷,“也是唯一能暂时屏蔽你体内可能被植入的生物追踪标记的方法。汉森的毒检仪,很可能有触发式追踪功能。”
顾安玥瞬间明白了!高压氧舱不仅是治疗手段,更是临时的避难所和信号屏蔽器!
“那你呢?”顾安玥看着唐雪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脱口而出。
唐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安全屋的入口方向,又落回顾安玥身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如同机器般的计算和决断。
“进去。设置最高压力档位。程序启动后,无论听到外面发生什么,不准出来。直到压力表归零,舱门自动解锁。”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命令。”
顾安玥看着唐雪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知道,唐雪要独自留在外面,面对即将到来的“清道夫”!用她重伤低烧的身体!
“不行!太危险!你…”顾安玥的话没说完。
“时间,36分钟。”唐雪打断她,声音冰冷地报出一个数字,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顾安玥脸上,“进去。或者,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顾安玥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看着唐雪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决绝的平静,知道这不是商量,是最后的通牒。她咬紧牙关,不再犹豫,拄着拐杖,忍着脚踝的刺痛,一步一挪地钻进了冰冷狭窄的氧舱。沉重的圆形舱门在她身后缓缓滑上,发出沉闷的“咔嚓”锁闭声。舱内瞬间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氧气流动的嘶嘶声。
透过圆形的、厚重的观察窗,顾安玥看到唐雪的身影模糊地映在舱门上。她看到唐雪用左手,极其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解开了右臂的悬吊带!
脱臼的右臂无力地垂落下来,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她身体猛地一晃,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冷汗如瀑般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甚至能看到唇瓣被咬破渗出的血丝!但她没有倒下!她用左手扶着冰冷的舱壁,支撑住身体,然后,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拖着那条脱臼的右臂,朝着安全屋的控制台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顾安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拍打舱门,想喊她停下!但高压氧舱的隔音效果极好,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单薄而倔强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个走向末路的战士,孤独而决绝地走向她的战场!
唐雪终于挪到了控制台前。她背对着氧舱,顾安玥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无力垂落的右臂。她伸出左手,在复杂的控制面板上开始操作。
屏幕上亮起幽蓝的光。唐雪的左手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移动,虽然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但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比。她在设置陷阱!利用安全屋本身的防御系统!
顾安玥看到屏幕上代表入口通道的监控画面被放大。唐雪似乎在调整入口门禁系统的程序,设置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需要多重动态密码才能解除的假锁。同时,她激活了通道内的次声波发生器(原本用于驱散闯入者或制造恐慌),并将频率调整到一个极其微妙的区间——不会立刻致命,但能让人产生强烈的眩晕、恶心和方向感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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