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他们发现我们了!(2/2)
“老灰”对荆十三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贴地鬼影,借着芦苇和岸边起伏地形的掩护,迅速而安静地向滩头那两个不断张望上游的明哨靠近。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就在“老灰”即将暴起发难的瞬间,滩头篝火旁,一个头目模样的黑衣人忽然皱了皱眉,侧耳倾听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回水湾”芦苇丛方向,厉声喝道:“不对劲!水里……”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幽蓝的、细若发丝的光芒,如同从虚无中刺出的毒针,已经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眉心!他甚至没看清光芒来自何处。
“敌袭……”另一个明哨只来得及喊出半句,喉咙便被荆十三甩出的铜钱切断,鲜血汩汩涌出,倒地抽搐。
几乎在同一时刻,左侧丛林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右侧石头后也传来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噗嗤”声。
“杀!”“老灰”一声低吼,身形如炮弹般从芦苇中射出,手中幽蓝细管光芒连闪,滩头上剩余的几个黑衣人还没完全从惊骇中反应过来,便纷纷捂住咽喉或心口,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光芒软倒在地。
疤脸汉子和内卫们也如同饿虎扑食,从水中、芦苇里跃出,扑向那些慌乱拔刀的黑衣人。战斗短暂而血腥。北荒教伏兵虽然也算好手,但在“老灰”这支精锐小队的偷袭和绝对实力碾压下,几乎没有形成有效抵抗。片刻功夫,滩头已是伏尸处处,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又被河风吹散。
“检查!补刀!清理痕迹!快!” “老灰”语气冰冷,毫无波动。
众人迅速行动。柳七娘从一具尸体上拔出短刃,擦拭干净,低声道:“都是硬手,装备精良,弩箭、毒药、信号烟火齐全。看来是专门在这里等我们的。”
荆十三从一个头目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骨牌,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递给“老灰”。“老灰”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北荒教‘地’字坛的‘巡河使’。果然规格不低。上游那边动静够大,这边解决得也够快,暂时应该没有惊动其他暗桩。”
疤脸汉子清点完人数,过来汇报:“灰爷,十五个,全躺了。咱们的人,老六胳膊上挨了一刀,不深,已包扎。”
“老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竹筒,拔掉塞子,对着天空。一支带着绿色磷光的细小箭矢无声地射向夜空,在高处“啪”地一声炸开一团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晕,旋即熄灭。
这是给上游“诱饵”船发出的安全信号。
“走,去接应裴公他们,找个合适的地方靠岸。”“老灰”收起竹筒,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把这些玩意拖进河里,让黄河水收拾干净。”
众人迅速清理现场,将尸体和明显痕迹处理掉,然后登上藏在芦苇深处的第二条快船,朝着上游赵云飞他们所在的乱石滩方向快速划去。
***
第一条船上,雷万春正吼得兴起,把北荒教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忽然看到下游夜空中那转瞬即逝的绿色光晕。
“信号!‘老灰’他们得手了!” 雷万春大喜,一把抢过锣锤,哐哐哐又猛敲了几下,算是回应,然后对船工喊道,“老哥,往下游靠,接应咱们的人来了!找地方靠岸!”
老船工松了口气,调整方向。赵云飞也挣扎着坐直身体,望向黑沉沉的河岸。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小船顺着水流,向下游漂了一段,寻找合适的靠岸点。这一带岸边多是陡峭的土崖或乱石,不易攀爬。正寻找间,忽然,负责了望的那名内卫压低声音急道:“有火光!上游方向,好多火光!正在沿河岸快速移动下来!”
众人心头一凛,抬头望去。果然,在上游数里外的河岸上,出现了一条跳动的火龙,正沿着河岸道路向下游疾驰而来,速度极快!看那火把的数量,恐怕不下百人!
“是北荒教的援兵!还是潼关守军?怎么来得这么快!” 裴寂惊道。
“肯定是北荒教的杂碎!” 雷万春咬牙切齿,“咱们在‘鬼跳石’闹腾,又在这里敲锣打鼓,他们大队人马被惊动了!”
这时,“老灰”他们的快船也靠了过来,两船在湍急的河面上艰难靠近。
“情况不对!”“老灰”跳上赵云飞他们的船,脸色凝重,“岸上来了大队人马,火把通明,毫不掩饰,来者不善。咱们必须立刻上岸,离开河边,钻进山里!在河面上就是活靶子!”
“可这岸边……” 荆十三看着陡峭的崖壁。
“往前半里,有个小河岔口,水缓,岸边有片碎石坡,能上去!” 老船工急忙道。
“快!划过去!” “老灰”当机立断。
两条船拼尽全力,向着船工所指的小河岔口划去。身后,岸上的火龙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听到隐隐传来的马蹄声和喧嚣的人声!
终于,小船冲进了那条狭窄的河岔,水流顿时平缓许多。岸边果然是一片延伸入水的碎石斜坡。众人顾不上许多,互相搀扶着,跳下冰冷刺骨的河水,踉跄着爬上河滩。
脚刚踏上实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河岔入口外的黄河主河道方向,传来密集的破空声和“咄咄咄”的箭矢钉入船体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惊呼和落水声——显然是追兵赶到,对着还未完全藏入河岔的船只发动了攻击!
“他们发现我们了!弃船!进林子!” “老灰”厉喝,一把拉起体力不支的赵云飞,招呼众人向着河岔上方那片黑沉沉的、属于关中边缘的丘陵森林亡命奔去。
身后,火光和人声已经逼近河岔入口,叫骂声、命令声清晰可闻。箭矢开始零星地射向他们逃窜的方向,钉在树干上噗噗作响。
黑暗的森林张开巨口,吞没了这一行狼狈不堪的人。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四周是仿佛无穷无尽的、压抑的黑暗。他们不知道这片森林有多大,通往何方,只知道必须跑,不停地跑,远离身后的追兵。
赵云飞被“老灰”和雷万春半拖半架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河岔方向火光越来越亮,人影幢幢,显然追兵正在尝试进入森林搜索。
长安似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这最后一程,注定要用鲜血和亡命奔逃来丈量。而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关中森林,又会将他们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