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内乱(1/2)
辰时艳阳照,未时雨潇潇。
与独孤艳等人分别不久后,天空下起了小雨。
雨水沙沙的落在了斗笠上,裴翾再次勒住了马。
“从年底到现在,终于看见南疆下雨了。”裴翾感叹了一句。
“是啊,望春来雨知丰年,尚喜黎庶俱颜开。”姜楚勒住马,念出了一句诗来。
裴翾回过头,眼神中带着惊讶:“原来姜大小姐也会作诗啊?”
“这不是我作的,这是当朝大学士段颙所作。”姜楚道。
“原来是这样啊。”裴翾别过头,继续策马往前走去。
“裴潜,你若是想作诗,也可以作一首啊!”姜楚忽然道。
裴翾笑笑,朗朗道:“雨落原野静悄悄,未见耕农上垅梢,本是望春好时节,难见黎民乐开颜。”
姜楚闻诗一愣,旋即恍然。
南疆兵荒马乱,叛乱尚未平息,哪怕是再怎么风调雨顺,这里的百姓都高兴不起来……自己刚才所念当朝大学士段颙的诗,在这个地方似乎有些不妥。
裴翾随口一念,便成诗一首,虽然这诗并不算很好,但里头却带着无尽的忧愁叹息……姜楚越品味,越觉得这诗不一般……叹息之中又带着丝丝别的意味……
她记下了此诗,随后便打马跟随裴翾而去。
傍晚时分,一行人来到了崇善,进入了崇善大营。
得知他们到来,宋灿与忙牙慌忙出来相迎,带着两人一路穿过辕门,来到了陈钊的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之内,陈钊正在和姜淮商议军情,见到裴翾姜楚到来后,他顿时呵呵一笑:“潜云,你怎么还是过来了?”
裴翾拱手道:“陈帅,我还是觉得不要用俘虏威胁镇南关的敌人好。”
“嗯……”陈钊颔首,“忙牙已经跟我说了,杀俘也确实不妥。”
姜淮立马问道:“那裴少侠可有更好的法子?”
裴翾想了想后,走到两人身边,问道:“那些俘虏的情况如何?比如他们是否非常恨我们?”
姜淮点头:“对,那些俘虏相当恨我们,恨不得杀了我们,问他们话他们只是谩骂,没有一个配合的。”
裴翾闻言托起了下巴来。
陈钊问道:“潜云,你想怎么做呢?”
裴翾沉吟了一会后,说了两个字:“放了。”
“放了?”姜淮大惊,“我千辛万苦抓的几千俘虏,就这么放了?”
“对,放了,放之前,给他们吃顿好的。并且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以后放下武器,做回百姓,朝廷便永不加赋,也绝不追究任何罪责。”裴翾说道。
“不是,裴少侠,你这也太儿戏了吧?万一他们跑回镇南关,再次拿起武器来跟我们对抗呢?”姜淮急了。
裴翾不紧不慢道:“姜将军,山中贼易除,心中贼难靖。平定南疆,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岭南道连同交趾,蛮族的数量有百万之多,如若不收服人心,他们隔三差五就会反叛,难不成姜将军想常驻岭南?”
姜淮凛了凛神:“你说的我懂,可你觉得放走这些俘虏他们就会对我们感恩戴德吗?”
“不需要他们感恩戴德,只需要他们内乱就好了。”裴翾解释道。
“内乱?”陈钊盯着裴翾,“潜云,此话怎讲?”
裴翾道:“我们这样,明日先放一批走,后天再放一批,大后天再放一批。分成三批放回去,你们猜,镇南关的范柳合河会觉得我们想做什么?”
敏锐的姜楚立马道:“他们会以为我们搞策反!或者掺杂了细作在里头,他们定会怀疑这些被放回去的俘虏,然后会挨个审问。”
“对,接下来咱们再夜间派兵到城下敲鼓,扰的他们守军不安,让范柳合河起疑心。”裴翾道。
“嗯,不错,我猜,这几千俘虏,跟镇南关的许多叛军都是同乡或者亲人,而镇南关内的叛军,一旦看见自己的亲人被范柳合河关押审问的话,那么就会生出异心……”陈钊说道。
“对,反正他们的军师井归田已经死了,没有人会替他们出谋划策了。这样下去不出几天,他们必乱!”姜楚说道。
姜淮闻言点头,真是好计策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钊听完几人的分析,非常高兴,大手一挥:“元龙,你速速去安排吧!”
“是!”
姜淮立马就下去安排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正月初九。
正月初九这一天,姜淮押送着两千余叛军俘虏,来到了镇南关前。
看见大军到来,关城上的守军慌忙告知了范柳合河。
范柳合河仍然伤未愈,听闻朝廷大军逼来,为了重整士气,他选择了穿上盔甲,上城头查看。
“里边的叛军听着!朝廷念尔等曾是良民,只不过是受了范柳合河的蛊惑才反叛的!朝廷也知道,曾经管辖你们的官员对你们多有压迫,朝廷承诺,以后永不加赋!只要尔等放下武器投降,朝廷绝不追究叛乱的罪责!”
宋灿那洪亮的声音响彻关前。
“放你妈的狗屁!”立于城头的范柳合河大骂了起来,“朝廷言而无信,交州刺史,岭南道都督都不是好东西!你问问南疆的百姓,哪个不是被朝廷和这些狗官压迫的不成人样?你少在那里大放厥词了,我们是不会相信你们的屁话的!”
范柳合河的表现在姜淮的意料之中,姜淮旋即拿出一个木匣子,一把打开,露出傩蛇门老祖那被油蜡封住的头颅,对着范柳合河大喊道:“范柳合河,你看好了!这便是傩蛇门老祖,也就是你大伯的人头!你的靠山已经倒了,你也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范柳合河望着那个被油蜡封住的人头,顿时捂住了胸口,双眼充血。那个人头绝不会有假,而且他也已经知道傩蛇门被荡平的消息了……
“你们……欺人太甚……”范柳合河指着姜淮,气的胸膛不断起伏。
“你攻打邕州之时,你没有欺人太甚吗?你连百姓都能当肉盾开路,你还是不是人?你在邕州外围,杀了多少人,你所作所为与魔鬼有什么区别?”姜淮厉声反驳道。
“就是,范柳合河,你知道你手下的兵,当初是因为相信你才跟随你,可现在,你给过他们好日子吗?你看看他们,死了多少人?多少人无法还乡!”宋灿也大声道。
“那不都是你们杀的?你们也配来指责本大王?!”范柳合河眼睛都被气红了。
“我们只杀那些拿着武器作乱的,绝不会杀手无寸铁之人!范柳合河,你看好了!”姜淮说完手一挥。
楚州兵立马行动了起来,将两千俘虏兵的绳子一解开后,将他们往镇南关的关门一推!
“回去吧!不要再拿起武器了,朝廷也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了,你们自由了。”姜淮对那些俘虏兵大声道。
那些俘虏兵一个个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就把他们放了吗?他们还以为要被当做儆猴的鸡呢……
“我们走!”
姜淮手一挥,大军便开始起拔,头也不回的往北而去。
这番操作,将范柳合河看懵了,城头上的叛军看懵了,就连那些被放走的俘虏兵也懵了。
这……这就把他们放了吗?这么仁慈?
范柳合河看着肃然往北而去的朝廷大军,又看着城关下那两千多挤在一起的俘虏,顿时皱起了眉。旁边的宿将木里晨道:“大王,放这些人进来吧?”
范柳合河没有作声。
城头上的叛军有些却激动了起来,纷纷朝城下喊:“代哥,鸟莫洗啊,抬好了!”
“窝滴爷诶!”
“鹅爹……”
许多城头上的叛军认出了那些俘虏里的面孔,看着亲人还活着,他们兴奋不已,纷纷要求打开关门,放人进来。
可巫师却一脸阴鸷的走到了范柳合河身边,他一双尖眼死死盯着城下的那些俘虏,凑到范柳合河耳边道:“大王,不可放进来啊!”
范柳合河一转头,“为何?”
“谁知道这些俘虏里边有没有他们的细作啊?万一他们的细作混进来,里应外合怎么办呢?”巫师说道。
范柳合河脸色一凛,对呀,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可木里晨却道:“大王,这里边几乎都是自己的兄弟,你看咱们的人都认得出来……”
“哼!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被策反呢?”巫师又来了一句。
木里晨顿时哑口无言。
此时,下边的俘虏看城头上久久不开城门,顿时就抬头大喊了起来:“大王,放我们进去吧!”
“大王,我们没有投降啊!”
“大王,求你了!”
看着下边那些俘虏的哀声,范柳合河思索良久,待姜淮大军彻底远去之后,他终于是下令:“开门,放他们进来!但是,这些人进城之后,全部关起来!”
“关起来?”木里晨有些不解。
“你敢相信他们吗?这些人当然要甄别了!谁知道里边有没有他们的人和被策反的人?”巫师立马冲木里晨道。
“是……”
木里晨点头,随即打开了关门,放这些俘虏进城。
俘虏们满怀欣喜的进城后,不料却被全装甲胄,手持利刃的士兵给围了起来,随后又被重新束缚起来,带到了一片单独的军营,关押了起来。
归来的俘虏们没想到自己人居然会这么对他们,纷纷大喊大叫了起来,表示不满。可范柳合河却没有理会这个,甚至晚上都没给他们吃饭……
到了晚上,关门口忽然鼓声大噪,惊得睡梦中的范柳合河都爬了起来,可是关外的兵马敲了一阵鼓之后,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范柳合河得知情报后大惊,本就疑心病极重的他,顿时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鼓声是里应外合的信号,放回的俘虏里边绝对有对面的内应!还好他英明,将那些俘虏都关了起来。
认定此事的范柳合河,立马派人去审问起了那些俘虏来!
被放回的俘虏们苦不堪言,拼命解释,可负责审讯的巫师,根本就不相信他们的话……而看着自己的亲人遭受折磨,关内的叛军也相当难受……
于是乎,叛军内部,就这么被悄然撕开了一道裂隙。
然而,这一夜仅仅是个前奏。
翌日,姜淮又来了,居然又带来两千俘虏兵,照例在镇南关前喊了一番话后,就将这些俘虏丢在了关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