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风波(2/2)

洛府大门外,被禁军拖着走的洛川大喊冤枉,喊的撕心裂肺,可是,没有任何人理会他……洛府的奴仆,女眷也同样被禁军拖拽而出,一时间洛府所在的那条街哭声震天,哀声遍地……

裴家村的案子,指向了洛府,而连青云的案子,也同样指向了洛府!

洛府便成了皇帝眼中钉!

皇帝确信,洛府就是罪魁祸首!不论是曾经的中书令,已故的洛北,还是洛北的两个儿子,皇帝都确认,他们都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天底下,谁也没有皇帝大。就算是河北的世家,在龙颜大怒之下,面对的,也只有束手就擒,面对牢狱之灾的份……

洛阳的人都知道,当皇帝下令禁军围住府邸时,这座府邸跟府邸里的人,便彻底完蛋了。

谁让他惹的是皇帝呢?

洛府完蛋,洛阳城内,有人忧,有人喜。忧的自然是那些与洛府走的近的官员,他们一个个忧心忡忡,不知道什么时候禁军就会围住自己的府邸……而喜的则大部分是平民百姓,看见高官落马,世家倾覆,哪个百姓不是拍手称好呢?

该,这些贪官污吏,就该被圣明的皇帝陛下砍头!

于是乎,洛阳大多数的高官府邸之内,都是一片忧心忡忡……而街道上,则是百姓们拍手称赞。

而另一处府邸之内,也有人在拍手称赞。

“妙,真是妙,父亲真是好计策!”一身紫衣的林莺坐在一间暖屋内拍手称赞道。

而林莺的对面,坐着的赫然便是当今的端王。

端王摆摆手:“小莺,别高兴的太早,你知道为了达成现在这个局面,为父付出了多少心血吗?咱们的这位陛下,可不是那么容易蒙骗的……”

“父亲,洛家已然覆灭,洛川百口莫辩,咱们下一步该动谁?”林莺问道。

“谁也不动,不要乱动,做大事,要有耐心。”端王再度摆了摆手,温和道。

“父亲,连青云到底是怎么走的呢?”林莺问道。

“很简单,六个泔水桶,下边最多可以放三个那种木箱子,我放了两个,连青云,就在另一个里头,而马车出去城外之后,老黑放下两个木箱,又放上了几块一样厚的垫板,所以便让官兵以为只有一个木箱。”端王淡淡道。

“原来如此,没想到父亲对这些东西都了如指掌……泔水桶下边的垫板都可以做文章,实在是厉害……看来女儿还要学很多……”林莺道。

“呵呵,我的好女儿,为父现在操心的,是你该嫁给谁了……”端王看着林莺道。

“我能嫁给谁?我十五岁那年,皇帝要从宗室里选女子去塞外和亲,于是便盯上了我!父亲不得已,将我送到了宣州,对外宣称我死了……现在,我林莺只能待在这个府邸内,根本不敢出去抛头露面,又何谈嫁人呢……”林莺一脸严肃道。

“连青云你真看不上啊?”端王悠悠道。

林莺摇头:“他还不如裴翾呢!”

“裴翾……你为什么会提起这个死人的名字?”端王脸色微微一变。

林莺说到此处也脸色一变,直接发问:“父亲,裴家村的事,是不是你让上官卬干的?”

“胡说八道!”端王当场一怒。

“不是您,那又是谁?您将我寄养在裴家村三年,是不是怕日后被皇帝知道,或者我的身份被裴家村的人暴露,所以才……”

“放屁!”

端王直接站了起来,一脸怒色:“为父根本就没下那种命令!上官卬当时虽然是我的门客,可我时刻被皇帝盯着,我岂能自露马脚?”

“父亲!”林莺也站了起来,“您还要骗我吗?裴翾他还活着!根本就不是个死人,上官卬就是被他杀的!”

“哦,你这都知道?”端王微微一愣。

“当然,连青云这个倒霉鬼跟裴翾打了两回,都输了,是他告诉我的!而我特意叮嘱小羽,让她们不要告诉您。”林莺大声道。

“好……很好……都会培养自己心腹了,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端王忽然笑了起来。

“那么父亲您是承认了?裴家村的事就是您干的?”林莺质问道。

“不,不是为父一个人干的,但上官卬的确是我派去的……”端王眯了眯眼,偏过头道。

“还有谁?”

“那不是你该问的!一个破村子,没了就没了!你管那么多作甚?”端王大怒。

“难道裴家村的人就该死吗?”

“当然该死!”

“为什么?”

“这种问题不是你能问的!这个答案的代价也是你无法承受的!何况你居然敢答应嫁给一个村夫……”端王怒火更甚。

林莺咬着红唇,眼眶泛红:“那我现在能光明正大嫁出去吗?能嫁给谁?”

“你!”

端王被这句话一下噎住了!他盯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已经二十有三了……换做寻常人家的女子,早就生了二胎,相夫教子了。

“父亲,请告诉女儿,女儿的出路在哪里?这五年来,女儿一直被您关在园子里,读书习武,甚至洛阳的大街都未去过一回……女儿知道您想图大事,可眼下皇帝的皇权早已巩固,您的大事要图多久?”林莺发出了来自内心深处的疑问。

“不要多久……”

林莺冷冷一笑,眼珠自眼角滑落下来:“好,我再信您一次。”

林莺说罢,转身就走,可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了端王的声音:“那个裴翾,你就不要惦记了,他早晚是个死人。”

“是吗?上官卬都杀不了他,您还想派谁去杀他呢?”林莺回头问道。

“他在南疆立了功,皇帝想要见他,而陈钊跟姜淮,则一定会保举他当官……”

林莺闻言眼睛闪烁了一下。

“只要他当了官,为父就有几百种法子弄死他,让他身败名裂,死无全尸!”端王冷冷道。

“父亲一定要赶尽杀绝吗?”林莺问道。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见他一面,与他共续旧情?他那种毁了容的你还看得上?”端王用冷冰冰的声音道。

林莺闻言,再度落泪:“父亲,您说话,未免太伤人了吧?”

“伤人总比伤心好!上官卬的死,已经让为父很难过了……”

“那只能说明上官卬也是个废物,跟连青云一样的废物!”林莺大声道。

“好!但愿你的未婚夫,裴翾,他不是个废物!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端王丢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林莺瞬间变的失魂落魄……

她重新坐了下来,回忆起了那一段往事。

在那个夕阳绚烂的傍晚,她亲眼看着裴翾中刀落崖,顿时心中悲痛欲绝!可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一下点中她的穴道,然后让她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经是在一辆马车上了。而驾车的人,名叫黄洲,也就是她的姑父,带她去裴家村避难的人……

“姑父……我为什么还活着?”林莺问道。

“当然是我救的你。”黄洲如是答道。

“那裴翾呢?”

“他落崖了,大概是死了吧……”

“死了?”

“他不过一个书生,根本没能力活下去的。而且,裴家村,也被血洗了,一个都没活下来……”黄洲这么跟她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血洗?”她哭着问道。

“谁会知道呢?知道的话就不会被血洗了。”黄洲平静道。

“那我们去哪?”

“自然是回洛阳了,小莺,你家本就在洛阳,不是吗?”黄洲回头道。

林莺没有说话,眼泪顺着脸颊哗啦啦直流……她不敢相信黄洲口中描述的画面……可裴翾落崖那一刻的画面却历历在目……那些黑衣人,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

马车继续向前走着,林莺离裴家村越来越远,她的心也越来越凉……

可是刚才,他的亲爹,端王,却告诉她,裴家村的惨案,他是主导者之一,这让她内心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无法接受……

裴家村的人,到底做了什么,让他痛下杀手?难道仅仅就因为自己答应了与裴翾的婚事,他无法接受?

可有必要杀那么多人吗?那可是一个村,几百口人啊!

林莺坐在座位上,旁边放着温暖的炭火,可她的心却寒凉至极……

裴翾还活着,而她也活着,可他与她,已经注定不可能走在一起了。

就连见一面,或许都见不到,而且,裴翾已经毁容了,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翩翩少年郎了……

世事,往往就是如此。

数千里之外的南方,陈钊,也在正月十九这一日,回到了邕州。

“什么?潜云已经离开了?”陈钊看着洪铁递过来的信,脸色相当惊讶。

“是的,陈帅,他说三月初一,与您在洛阳会面。”洪铁说道。

“好……我知道了……让他先回一趟故乡吧。”陈钊点点头。

“对了,陈帅,从洛阳传来了另一个消息,您要不要听听?”洪铁笑了笑。

“是好消息吗?”

“当然,安南将军晁覆,工部尚书史泽,已经被陛下抓起来了!史泽指使晁覆故意拖延军需,被陛下得知,然后关进了诏狱里!”洪铁兴奋道。

“呵呵,活该。”陈钊淡淡笑了笑。

“陈帅,您准备几时回洛阳?”

“料理完这边的事吧,元龙还在去交州的路上呢……我大概二月初一才能出发……”陈钊思忖道。

“陈帅,去了洛阳,见到我贤弟,还请多多关照……他实在是,命太苦了……”洪铁叹息道。

“一定!潜云是个好孩子,我陈钊一定会保他平安的。”陈钊答应了下来。

处理了一些琐事之后,陈钊站上邕州城头,朝北眺望,默然长叹,而后念道:“身在南疆心在洛,北望中原一片寒,谁言忠魂已不在,一腔热血踏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