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偷鸡贼(2/2)

“好。”周安点头,旋即从他的马屁股后边拿出了井归田的骨灰罐来。

裴翾在洛河畔,选了一棵大柳树,接着在柳树旁挖了个深坑,然后将井归田的骨灰罐埋了下去。

“井归田,我就不给你立碑了……这儿就是你说的洛河之畔,我送你回到了故乡,你安息吧。”裴翾对着那微微隆起的小土堆说了一番话后,拱了拱手。

“算了,走吧,我们也算是对得起他了。”周安道。

“是啊,走吧,我们还有要事呢。”桂恕道。

“今天不是才二十七吗?”姜楚问道,“咱们去洛阳还早吧?”

“去洛阳东边的十里坡牡丹村吧,那儿是我大哥的家。”裴翾道。

“好!走!”

“走!”

五人旋即上马,在姜楚的指路下,折返往东北方向而去。

当夜,五人快马来到了洛阳东边的十里坡,一番打听之后,找到了牡丹村。

抵达牡丹村时,已经是深夜了。

“裴潜,咱们深夜去拜访,不好吧?”骑在马上的姜楚朝裴翾问道。

“那咱们在哪过夜呢?难道要在野外?”周燕问道。

“没事,就在野外吧,明日咱们再进村。”裴翾翻身下马道。

于是,几人就在牡丹村外,找了一处高岗,燃起了篝火来。接着,裴翾派小鹰出去打猎,几人准备先吃点热食再休息。

小鹰先是抓回来两只大田鼠,然后又抓来了一条鱼,可过了一会之后,居然抓回来了一只小巧的母鸡。

这只母鸡最多一斤……也难怪小鹰抓的起,更有趣的是居然没怎么被抓伤。

“我的天,我听过老鹰抓小鸡,还没见过老鹰抓母鸡呢?”姜楚惊呼道。

“这是猫头鹰,不是老鹰。”周燕纠正道。

“送回去!”裴翾盯着那只瑟瑟发抖的母鸡,冲小鹰喊了一句。

谁料小鹰却冲他“啾啾”叫,那意思就像这是我好不容易抓来的,凭什么吼我一样……

裴翾一把拎起小鹰,拍了一下它的脑袋,然后将那只母鸡取下来,放在了一旁。

鸡在夜里是不会走的,这只吓得瑟瑟发抖的母鸡就匍匐在裴翾脚前,一动不动。

“哎呀,一只鸡而已,咱们吃了算了,大不了明天找到那村民,给钱不就得了?”桂恕来了一句。

“不行,桂叔你不知道,这母鸡一般是乡下老百姓留着下蛋的,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那种,咱们要吃大可以去洛阳敞开吃,这乡下还是不要吃的好。”裴翾说道。

“对!以前我娘就养了一只母鸡,养了七八年了,我从小就是吃那只鸡的鸡蛋长大的,我都舍不得吃鸡。”周燕说道。

“那好吧,可咱们就两只田鼠,一条鱼,五个人够吃吗?”姜楚问道。

“没事,你们吃就好,我睡了。”裴翾说罢,拎起那只鸡走到一处石头前,靠着石头坐了下来,将那只鸡放在了脚边,就这么睡了起来。

看着裴翾倒头就睡,其余人摇了摇头,开始烤起了那两只田鼠跟那条鱼来。

一夜无话,天明时分,裴翾一觉醒来,发现脚边的鸡不见了,立马就问道:“那只鸡呢?”

“天亮就自己回村了啊?”姜楚道。

“呃,那咱们进村吧。”裴翾坐起来道。

很快,几人牵着马就进了牡丹村,进村之后,裴翾找了一个村民打听洪宅的下落,得知就在前方不远时,便加快了脚步。

五人牵着马走了半里路,就看见了一个相对大些的宅院,宅院上头陈旧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字:洪宅。

裴翾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是到了洪铁的老家了。

正当他准备上前敲门时,周燕却指着那大门的角落处:“裴大哥,那只鸡,在那角落里呢。”

裴翾低头一看,可不就是昨晚那只鸡吗?原来这只鸡是他大哥家的吗?

于是裴翾走过去,一把将那只母鸡提了起来。

就在此时,洪宅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里头走出了一个水灵灵的粉衣少女来。

“请问,这是洪将军的家吗?”抓着鸡的裴翾有些尴尬的问了一句。

“你抓我家的鸡作甚?”粉衣少女瞪着大眼睛朝裴翾质问了起来,根本就没理会裴翾的问话。

“呃……这只鸡……”裴翾连忙将鸡一丢,那只鸡“咯咯咯”的就跑进了宅子里去了。

“难怪我大早上在鸡圈里找不到,没想到是你偷了!你这个小贼还有脸来?”粉衣少女认定裴翾就是偷鸡贼,顿时就指着裴翾骂了起来。

“误会啊,姑娘,首先,这只鸡不是我偷的……”

“不是你偷的如何在你手里?你是怎么溜进我家鸡圈里偷鸡的?说!”粉衣少女声音越来越大。

裴翾笑了,没想到洪铁的女儿还真有意思……

周燕上前道:“这位姑娘,你误会了,我们是特地来找你们的。”

“你又是谁?”粉衣少女看向了周燕。

“我是他的……”

“好啊!你们偷鸡居然还成群结队是吧?”粉衣少女骂骂咧咧,一下又把周燕划进偷鸡贼的队伍里头去了……

眼看这小丫头浑身炸刺,姜楚看不过去了,走上前叉腰道:“你这小丫头,真是不识好歹,我们偷你的鸡做什么?难道我们买不起吗?”

姜楚说罢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锭大银子,托在了手上:“我们有的是钱!”

谁料姜楚这话也没起作用,粉衣少女见姜楚掏出了银子,登时大怒:“好啊,你们不但偷鸡,还偷钱!洪福,洪福,快来抓贼!”

姜楚目瞪口呆。

随着这小丫头大喊,很快洪宅里头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彪形大汉冲了出来,走到粉衣少女身边,就问道:“大小姐,贼呢?”

“你看不见啊?就是眼前这几个啊!”粉衣少女朝裴翾一指。

“呀啊!”

彪形大汉立马就伸手朝裴翾抓来,可裴翾只是脚步一错,避开身子,然后轻轻抬手在大汉脑后一拍。

“梆!”

彪形大汉后脑挨了一下,顿时就往地上一扑,晕了过去。

这下轮到粉衣少女目瞪口呆了。

“姑娘,你真的误会了,我们既不是贼,也没有恶意,我们是来给你爹送家书的。”裴翾说道。

可粉衣少女根本不听,直接拔腿就往宅子里跑,边跑边喊:“娘!娘!有贼子打进来了!”

裴翾等人纷纷怔住了,这丫头,真是洪铁生的吗?

裴翾将地上的洪福扶了起来,然后将他弄醒后,朝他笑笑:“兄弟,我并无恶意的。”

“你!”

洪福再度一拳打来,裴翾轻轻抓住他的拳头道:“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我不想伤你。”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洪福大声喊道。

“你别动!”周安一把将洪福拉开,将他制住了,并且堵上了嘴。

“妈的,洪铁那老小子没安好心啊,他不讲道理也就算了,没想到他家里人一个个都不讲道理……”桂恕摇头笑道。

忽然,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妇女,带着满脸杀气,提着一把菜刀从宅子里走了出来,她走到宅子门口,厉声大喊:“哪个乌龟王八蛋敢在老娘面前闹事?让老娘看看!”

裴翾只是一拱手,那把菜刀就朝裴翾劈了下来。

“乒!”

裴翾连忙双手一合,一把接住那把菜刀:“嫂子,你听我说啊!”

“谁是你嫂子?”

中年妇女想将刀从裴翾手里拔出来,可根本拔不动,情急之下,她大喊了起来:“你们五个臭丫头,还不快来帮忙!”

“哗啦啦……”

顿时五个丫头纷纷从宅门内跑了出来,从大到小,从高到低,最小的还只有裴翾的腰那么高……五个丫头一冲出来,作势就要打裴翾!

“够了!”

裴翾大吼一声,双手发力,那把菜刀顿时被他夺下,随手一掷,“笃”的一下,狠狠扎进了门上,吓得洪家的女人们一下子没了声音。

“我是来送家书的!给你家洪铁送家书的!你们不要闹了!”裴翾再也忍不了了,大声吼了起来。

“家……家书?洪铁的……家书?”中年妇女愣住了。

裴翾随后从披风里拿出一封信跟一块白色玉佩,递给了中年妇女。

谁知中年妇女看见那块白色玉佩,顿时眼神就变了……很快,她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当她看着那封信上的字迹时,眼泪就笔直掉了下来。

“八年……八年了……洪铁你个王八蛋,你知道我这八年怎么过的嘛?你怎么还没回来啊……”中年妇女望着那信失声痛哭了起来。

“娘……”

“娘……”

五个丫头顿时凑到了妇女身边,一起哭了起来。

裴翾看着这一家的女人哭,心里也不好受,他给周安使了个眼色,周安立马就把洪福给放了。

“大嫂,你放心,洪大哥他一切都好。这一次打仗立了功,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见你了。”裴翾安慰了一句。

中年妇女看完信后,一抬头,看着裴翾:“你就是他的结义兄弟,裴翾?”

“是!我是。”

“快请进!”中年妇女立马换了一个态度。

“呃……”裴翾犹豫了。

“娘,他偷咱们的鸡……”粉衣少女弱弱道。

“偷什么偷?去把那只鸡杀了,中午咱们炖汤,招待你裴叔叔!”洪夫人斥责道。

“那只鸡要下蛋的……”粉衣少女说道。

“嫂子,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坐一会就走。”裴翾连忙道。

“先进来再说。”洪夫人朝众人笑了笑,表示歉意。

裴翾等人纷纷朝洪夫人见礼,然后在五个丫头的带领下,走进了这座宅子……

进门之后,裴翾看着里头的光景,只见那:围墙半旧青苔生,檐瓦碎裂虫蛀梁,纸糊窗户洞口破,阶下蚁狮筑新巢……

望着这光景,裴翾顿时一阵心酸,没想到,他大哥的家,居然如此简陋,这洪宅,只不过是个大一点带内院的草砖土瓦房而已……

洪家,曾经的将门世家,如今,已经沦落到只剩一对夫妻,五个女儿,一个仆人。而且住在了这个并不繁华的村落里,还要亲自养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