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帝之怒(2/2)
而御书房内,皇帝的案台上却摆好了御膳,晁覆进御书房时,正看见皇帝在夹菜吃呢!
“臣晁覆,叩见吾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晁覆跪了下,口中山呼万岁,将头重重往地上一磕,然后等待着皇帝的反应。
皇帝没做声,晁覆喊完这一嗓子后,整个御书房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只有皇帝夹菜吃饭的咀嚼声在他耳边响着……
饭菜的香味入了他的鼻孔,勾起了他的馋虫,没吃中饭的晁覆,顿时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忽然,皇帝将筷子重重砸在饭碗之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晁覆吓得紧紧将额头贴在了地上,一声都不敢作……
“没吃饭吧?晁爱卿!”皇帝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晁覆头都不敢抬,回答道:“回陛下,未曾吃饭。”
“饿吗?”
晁覆闻言再度咽了一口口水,却仍然倔强道:“臣……还好。”
“是吗……”皇帝语气很不好,也没叫他平身,反而随手一掷,将前阵子陈钊上奏的第一封军报扔在了他面前。
“召你入京,所为何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你看看吧!”冰冷的声音自案台后边传来。
晁覆抬起头,拾起那封军报就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他脸色难看无比,连忙磕头道:“陛下,军粮延期,皆是臣之过也,请陛下责罚!”
“说说吧,怎么延期的?”皇帝问道。
晁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起史泽递给他的那张纸条,他进宫途中抽空看了一眼,记得内容,于是便道:“陛下,原本负责运送粮草辎重的人,与姜将军的楚州兵有怨,故意在江上拖延时日……臣得知之后,立马派青云前往,将那人亲自斩杀了,让青云押送粮草辎重火速赶往岭南……这才延误了期限……”
皇帝微微一愣,这晁覆所言,居然跟连青云的口供吻合了……
但,这并不能洗脱他的嫌疑!因为陈钊的第二封军报记录了连青云当时所说的每一个字!而这个理由是连青云最后阶段才说出来的……
“哦……与楚州兵有怨是吧?”皇帝不动声色,随后站了起来,“你跟姜淮这么多年的仇恨,还没消退吗?”
晁覆道:“陛下明鉴!臣与姜将军旧怨早已消退,何况军国大事,臣怎敢以私废公?”
“好……你这个解释,朕不挑你的理,那连青云,在邕州居然当街强抢民女,引起民愤,你又该当如何?”皇帝大声道。
“这……按律处置!”晁覆答道。
“按律?那你说律法怎么写的?”皇帝逼问了起来。
晁覆冷汗直冒,他一个武将,如何记得文官才擅长的律法?这怎么答得出来?
“朕若是说,按律当斩呢?”皇帝冷冷道。
晁覆连忙磕头:“陛下,青云他……他……”
“舍不得是吗?”
晁覆如何舍得?这连青云他可是当亲儿子养的,堂堂天下第九高手啊!若是能留一命,以后让他戴罪立功,也不是没机会翻身……这要是被一刀斩了,他能被朝里朝外的官笑死,从此在官场上再也抬不起头……
“陛下,青云毕竟没有弄出人命,罪不至死吧……”晁覆颤声道。
“罪不至死?那你军粮延期,这个罪至不至死?!”皇帝忽然拿起案台上的饭碗,狠狠砸在了晁覆额前!
“咣!”
那只瓷碗摔了个粉碎,碎瓷片都溅到了晁覆脸上,碎瓷片甚至划破了他的脸,让他流出了血……
“朕在边关的几万将士,在浴血奋战!而你,却让他们碗中空空,饿着肚子拼命,你说,朕是不是也该砸了你的碗!让你饿上个几天,说!”
晁覆吓得心惊肉跳,根本不敢抬头,脸上的痛楚也顾不上了……这是皇帝第一次在他面前发脾气,没想到居然这么可怕!
“晁覆!你再看看这个!”皇帝直接将陈钊的第二封军报扔了下去!
这封军报上说的,正是连青云在邕州与陈钊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晁覆看完,大惊失色,流着鲜血的脸上,一下子变得慌乱无比!
“你的好儿子,捏造的第一个理由,是路不好走,第二个理由,才是你的人故意延期……字字句句,都是陈仲甫记载的,当场的许多人都可以作证,你还有何话说?”皇帝厉声道。
晁覆闻言,顿时豆大的冷汗裹着血水从额头滴落了下来……这狗日的陈钊,居然如此算计他的干儿子!
连青云这个蠢蛋,居然根本接不住陈钊的招!这第二封军报记录的口供里,连青云破绽百出,正常人都看得出他在撒谎!
“陛下……臣,臣该死,臣该死!”
晁覆将那军报一丢,然后拼命磕起了头来,头磕在碎瓷片上,顿时整张脸都是血……
“你可以起来了!”皇帝忽然喊道。
晁覆闻言,连忙站起,可他的一双腿已经酸痛无比,站着也相当难受。
“凭你一个人,是没这个胆子的!说吧,这朝中,谁是你的党羽?”皇帝轻声问道。
晁覆猛地抬头,迎上了皇帝凌厉的目光,正欲开口又犹豫了……
难道要把史泽供出来?
可若是不供出史泽,自己怎么办?
史泽当初承诺万事有他在,可保无虞,谁想今天却要他一个人面对龙颜之怒……这狗日的史泽,不是想害死老子吗?
晁覆脑子不断的翻涌着,若是不说出来,自己必死无疑,若是说出来的话……
正在晁覆思索间,王内侍忽然凑到皇帝耳边说了两句,让皇帝脸色一变!
而晁覆根本没看到这一幕,他此刻心里想着,不管了,狗日的史泽,那张纸条屁用都没,你先害的老子,就别怪老子拖你下水了!
“是史泽吧?”皇帝却率先开了口。
晁覆大惊,一脸愕然,手都在抖。
“你在馆驿门口,史泽递给你的纸条,交出来吧!”皇帝忽然一伸手。
晁覆吓得顿时浑身瘫软,直接就往地上一瘫……他妈的,这个狗日的史泽!
很快,他那张纸条被王内侍从袖子里搜了出来,递给了皇帝。皇帝双眼一瞄,只见上边写着:我已半途派人趁夜询问青云,青云给出的延期理由是……兄长只需按如此回答,只要与青云口供一致,陛下便不会起疑……
皇帝看完顿时龙颜大怒!
“姜淮拒婚,史泽便让他去岭南……不仅如此,还联络你,让你将粮草延期……你们当朕,是傻子么?”
“砰!”
皇帝狠狠一拳砸在案台上,那沉闷的响声让瘫在地上的晁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来人,把晁覆给朕打入诏狱!”
“是!”
门外的禁军立马大步踏入,将晁覆给拖了出去!
皇帝气的胸膛一起一伏,这帮佞臣,居然敢在他眼皮子之下玩火?南征乃军国大事,他们居然敢在这上面做文章?难道他们想要忠良尽死,边关沦陷吗?
愤怒的皇帝接着下达了第二道诏令:“传工部尚书史泽!”
史泽很快被召入了御书房,他遭遇了皇帝的质问之后,也跟晁覆一样,瘫软在地……
随后,史泽也被禁军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进了诏狱之中!
很快,消息传出,洛阳的官员顿时闻之色变。
腊月二十六日,早朝之上,皇帝高坐龙椅,望着下边的群臣,脸色冰冷。
群臣一个个低头躬身,谁也不敢出大气,谁都知道,皇帝昨天干了什么……
“朕有陈仲甫这样的忠臣,有姜元龙,洪铁这样的良将,他们在南疆齐心协力,屡战屡胜……朕,很欣慰!”皇帝念出了第一句话。
“可朝廷里,也有晁覆这种,以私废公,包庇下属的庸臣;有史泽这种,以权谋私,公报私仇的奸佞!朕,很愤怒!”皇帝声音大了起来。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皇帝强忍怒气道:“南征,乃国之大事!大事之上,朕决不允许有人暗中掣肘!平时,你们有些动作,朕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追究!可今日,这两个差点误了大事的奸佞,朕绝不放过!朕即位不过十余载,还没昏庸到那种任由奸佞摆布的地步!”
皇帝一声龙吼,震得整个朝堂落针可闻!
半晌之后,皇帝平复了下怒气,一抬手:“都说说吧,晁覆与史泽,该如何处置?”
刑部尚书张岩从班中闪出道:“陛下,这二人按律法,皆该斩!”
张岩此话一出,群臣色变,斩吗?皇帝即位这么久,可从未杀过一个大臣啊……
尚书令赵谦立马站了出来:“陛下,此二人之过,皆因私事而起,其中牵扯之事,尚待理清,不可贸然斩杀啊!”
侍中郭约也道:“陛下,眼下已至年尾,还有几日便是过年,依臣所见,年前不可行此不吉之事,当先按下,过完年再商榷不迟。”
中书令贾嗣也道:“陛下,晁覆征战多年,劳苦功高,在军中也颇有威望;史泽担任工部尚书多年,也累有功绩,斩之实在不妥……”
张岩听得这三人这么说,立马道:“三位大人,难不成我朝的律法是摆设吗?”
郭约立马反驳道:“纵然要斩,也得三省定论,陛下圣裁,律法也是这么说的吧?”
张岩更不接话,直接朝皇帝拱手道:“陛下,功是功,过是过,若功能抵过,满朝大臣,岂不人人恃功傲物?”
皇帝看着几人争论,顿时踌躇了起来,这两人若要杀也不难,可后边的影响却相当大……晁覆与姜淮不和不是两人之间的不和,而是两拨人之间的不和……而史泽,他老爹史太公,更是当年皇帝的老师……
政治,从来就不是什么律法说了算的……他要权衡利弊,要掌控全局。
冷静下来的皇帝大手一挥:“先将他们关押在诏狱,过完年再说吧!”
皇帝冷着脸大步离去了,朝中臣子看着皇帝的脸色都明白了,纵然不斩这两人,只怕这两人的仕途也到头了……惹怒了皇帝,从来就不会有好下场……
“退朝!”
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亮起,早朝便匆匆退去……
退朝之后,事情很快传进了端王府里。
正在烤火的端王闻得来龙去脉之后,只是冷笑一声:“两个蠢货,早就告诉他们别耍小聪明了,栽了就认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