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李家(2/2)
这话一出,正厅的笑声瞬间停了。
谁都知道周瑞是贾政举荐的人,这话明着说周瑞,实则是在暗指贾政识人不明。
贾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李纨二哥,语气平静:“李二公子可知,那些学子并非单纯请愿?他们砸了巡抚衙门的匾额,还围堵林大人的轿子,若不及时处置,恐生民变。周瑞此举,是为了稳住扬州局势,而非无端苛责。”
“可再怎么说,革去功名也太严重了!”李纨二哥不服气地反驳,“都是寒窗苦读的学子,这一革,一辈子就毁了,传出去,怕是要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李父脸色一沉,连忙喝止:“老二!休得胡言!朝堂之事,岂容你妄议?”
他转头对贾政拱手致歉,“贾侯莫怪,犬子年轻不懂事,说话没分寸。我早就跟几个学生写信,不可参与,不想竟难以劝解。”
贾政放下茶杯,淡淡道:“无妨。只是扬州之事,关乎江南安稳,容不得半分马虎。周瑞的处置,也是临机独断。目前看有企稳迹象。”
贾政望着满脸不服气的李纨二哥,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条理:“李二公子,我倒想问问你——你说周瑞手段毒辣,可你知不知道,你口中‘请愿’的学子里,有几位与扬州盐商交往甚密?他们说的‘盐价高’,是真的没了私盐才涨,还是盐商借着乱局抬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继续道:“再者,你可知盐商每年赚多少?江南盐政被把持多年,私盐泛滥,正盐的税银十成里能缴到国库三成,就已是顶天。国库空虚,拿什么养兵?拿什么赈灾?去年北方旱灾,若不是靠蒸汽机锻打兵器省下的军饷调拨,多少百姓要饿死?”
“那些学子只说盐价高,却不提盐商囤盐、偷税;只说自己寒窗苦读,却忘了‘民为贵’——真让他们闹下去,盐商趁机断盐,百姓吃不上盐,才是真的民不聊生!”
贾政的话掷地有声,李纨二哥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他确实只听了扬州好友传来的“学子苦衷”,从未想过盐商、税收、国库的关联。
李父连忙起身打圆场:“贾侯说得在理!是犬子读书读迂了,只知书本道理,不懂朝堂实务。老二,还不快给你贾侯赔罪?”
李纨二哥攥着袖口,别扭地拱了拱手:“这有何难?纵然再有理,学子拳拳为民之心岂可如此轻贱?”
“混账!我平日就是如此教你?”李父怒了。
贾政劝下李父,没再深究:“年轻人有仁心是好,只是往后看事,得多想想背后的因果。扬州的事,不是‘学子可怜’‘官员狠毒’这么简单。”
正厅的气氛稍稍缓和,后堂的女眷也松了口气。
李母暗自庆幸——幸好贾政通透,没跟小辈计较,也借着这话点醒了老二,否则今日这趟拜访,真要落个不欢而散了。
李母拉着秦可卿的手,尴尬地笑道:“县主别介意,老二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没别的意思。”
秦可卿笑着点头,心中却暗自盘算——李家二哥这话,怕是不仅年轻气盛,也藏着几分文官对勋贵、对林如海新政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