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扬州府(2/2)

周启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地上挣扎着坐直些,目光扫过桌上的空白纸笺:

“笔墨。”

千户递过笔墨时,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这位前一刻还嘴硬的通判,此刻连脊梁骨都软了。

周启年握着笔的手不停颤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个个黑点,像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扬州府衙……”他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下,“户房主事张谦,去年盐道工程的木料回扣,他分了五千两。”

“还有高邮知县李达,漕运亏空是他出的主意,用‘水患损耗’上报,实际把粮食卖了私盐。”

“江都县丞王顺,帮着周定安强占民房,收了三百两好处费……”

一个个名字从他笔下流出,伴随着具体的贪腐事项、金额、时间,条理清晰得不像临阵倒戈,倒像是早就把账算好了。

贾政坐在对面,静静听着,偶尔在纸上记个关键词。

林如海则端着茶盏,目光在周启年和名单间来回移动,眼底带着一丝冷意。

足足半个时辰,周启年才停笔,手腕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纸上的名字密密麻麻,竟有三十余人,从府衙的小吏到各县的官员,几乎涵盖了扬州官场的半壁江山。

“没了?”贾政拿起名单,扫了一眼。

周启年瘫回地上,声音嘶哑:“明面上的都在这儿了……这些人,都是甄家安插在扬州的眼线,靠着工程贪墨的银子,每年给甄家上供。”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祈求:“贾大人,这些人我都供出来了,扬州的甄家势力……算是连根拔起了。求您……求您放过我的家人,尤其是定安,他还年轻,很多事都是被我逼的……”

贾政看着他卑微的模样,想起贾琏昏迷的脸,想起那些被贪墨银子害死的边关士兵,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你供出这些,是戴罪立功,圣上或许会从轻发落你。”他将名单折好,递给千户,“但周定安涉案其中,该审还得审,至于你家人,只要没参与贪腐,作奸犯科,我自然会网开一面。”

这已是底线。

周启年知道,再求也无用,只能颓然低下头,任由锦衣卫将他重新“保护”起来。

看着他被带走的背影,林如海才开口:“这名单上的人,有一半是江南官场的新秀,甄家倒是舍得下本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贾政将名单收好,“这些人被清掉,江南的盐道和漕运,才算真正干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后的扬州城笼罩在薄雾里,远处的盐道隐约可见,像一条蜿蜒的玉带。

“派人把名单送回神京,交吏部和刑部查办。”贾政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另外,提审周定安,拿着这份名单去,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千户领命而去,偏厅里只剩下他和林如海。

“没想到周启年这么痛快。”林如海笑道,“看来他是真怕累及家人。”

“不是怕累及家人,是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贾政望着窗外,“他知道甄家的手段,与其被甄家灭口,不如投靠朝廷,至少能换条活路。”

林如海了然点头:“还是政老弟看得透彻。”

贾政没接话,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借着这次贾琏受伤,扬州的甄家势力被连根拔起,可以说重塑了贾家在江南的威名。

要知道,以往甄家在江南可畏土皇帝无人敢冒犯,但因为贾琏受伤,贾政亲自动手,毫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