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星河遗尘,古台星谜(1/2)

当“沉寂方舟”那青铜巨舰的庞大阴影彻底消失在身后的虚空帷幕之中,冥躯与音躯所化的两道流光——一道暗金沉凝,一道混沌内敛——已然调整至最适合长途航行的稳定状态,沿着那幅由星炬显现、烙印于心的“庇护所”星图,坚定不移地射向下一段充满未知的旅程——“遗忘星河”。

这段航程,与之前穿越“破碎回廊”那种时刻游走在空间崩碎边缘的极致紧张截然不同。甫一进入“遗忘星河”的辐射影响区,一种宏大、荒芜、仿佛置身于时间尽头博物馆般的古老沉寂感,便如同无形的潮水,将两人缓缓包裹。

视野所及的虚空,不再是单一的死寂黑暗。无数步入暮年的古老星辰,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蒙尘已久的暗淡珍珠,散发着冰冷而恒久的微光。它们中的许多,早已耗尽了炽热的生命,坍缩成密度惊人的白矮星或中子星,其强大的引力如同无形的墓碑,扭曲着周围的光线,默默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最终的归宿。更遥远的地方,绚烂而巨大的行星状星云,如同宇宙巨匠挥毫泼洒出的瑰丽纱幔,缓慢地膨胀、变幻着色彩。那是恒星死亡时最后的叹息,其斑斓的光芒,实则是遥远星群传来的、在漫长旅途中已被扭曲、变调的光谱残响。

这里,是“遗忘星河”。奥罗金数据库中对这片星域的记载,也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模糊与疏离,只提及此地曾是数个难以想象的古老文明交汇、碰撞、最终又如同沙滩上的足迹般被时间潮汐抹平的遗弃之地。辉煌与毁灭的尘埃在此沉淀,交织成一片法则的“坟场”,既蕴藏着失落纪元的秘密,也潜藏着与之伴生的、难以预料的凶险。

“此地空间结构相对‘破碎回廊’稳定,但法则环境极其复杂。”音躯悬浮于流光前端,身前那幅由神识精心维持的《虚空绘卷》立体图谱,正清晰地反映出这片星域的异常。代表稳定区域的蓝色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杂了暗金、幽紫、惨绿等多种色彩的、不断缓慢流转的“法则迷雾”区域。“无数消亡文明留下的法则印记、能量残渣、乃至破碎的世界观概念,在此地淤积、交织,形成了独特的‘信息淤积层’。神识探入其中,如陷泥沼,不仅会受到严重干扰,更可能被那些混乱、扭曲的古老信息碎片污染心神,需万分谨慎。”

冥躯猩红的魔瞳扫过那些黯淡的星辰与看似静谧、实则暗流涌动的星云,鼻腔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花哨的墓碑群罢了,尽是败亡者不甘的残响。” 然而,他周身那新生的、带着一丝不朽韵味的暗金魔元,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内敛、凝聚,如同遭遇天敌的凶兽,本能地收起了爪牙。他那蜕变后的魔魂,对于此地弥漫的那种“历史厚重感”与“万物终焉”气息交织而成的独特压力,产生了一种远超从前的敏锐感应。

航行在一种单调而压抑的节奏中持续。周遭的景象仿佛一幅幅凝固的、描绘着宇宙墓园的史诗画卷,壮阔,却死气沉沉。他们时而会近距离掠过一些巨大的星际建筑残骸,它们风格迥异,无声地彰显着各自所属文明的独特审美与科技树:有的如同某种金属花卉绽放后的枯萎骨架,花瓣边缘依旧残留着精密的能量回路痕迹;有的则是纯粹到极致的几何晶体结构,即便破损严重,其切割面依旧在遥远星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冷冽而理性的光芒;更有一些,其扭曲的形态宛如某种巨型生物的宇宙化石,森白的骨骼架构上覆盖着早已失去活性的生物质膜,令人望之生畏。

这些文明的墓碑,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承受着亿万年的星光洗礼与尘埃覆盖,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沧桑与悲凉。

旅途之中,他们也遭遇了此地的“原住民”。一种翼展足以遮蔽小行星的“星尘鳐”,其躯体呈现出与背景星空近乎一致的迷彩色泽,优雅而缓慢地扇动着巨大的肉翼,以飘散的星际尘埃与微弱的宇宙辐射为食。它们性情似乎颇为温和,远远感受到冥躯身上那即便刻意收敛、依旧如渊如狱的凶煞之气,便悄无声息地摆动身躯,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然滑入更深沉的黑暗,避开了这两位不速之客。另一些则是更加诡异的“虚空水母”,它们通体透明,仅能通过其体内偶尔闪烁的、吸收背景辐射而产生的微弱磷光来辨别轮廓。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有生命的阴影,飘忽不定,似乎对一切散发着能量的个体抱有本能的好奇,会远远地、若即若离地跟随一段路程。但当音躯稍稍释放出一丝蕴含着秩序与平衡意味的道韵时,这些看似无害的生物便会如同被无形的针刺惊扰,瞬间溃散成更细微的能量粒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小小的插曲,并未对航向与速度造成实质影响。漫长的航行时光里,两人大多保持沉默,各自沉浸在消化此前连番恶战、尤其是与“噬界之影”分身那触及本源交锋所带来的庞大感悟与深刻蜕变之中。

冥躯在不断内视,熟悉并锤炼着那融合了一丝“源初星髓”生机、从而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坚韧的新生魔元。他尝试着引导那丝微弱的生机之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遍遍洗练、浸润着魔魂本源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微裂痕。过程依旧伴随着仿佛灵魂被重塑般的痛楚,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循环,魔魂的“质地”似乎都在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提升,那丝“不朽”的韵味正如同植物的根系般,向着魔魂的最深处缓慢而坚定地蔓延、扎根。

而音躯的“疗伤”过程,则更像是一场神游太虚、与道合真的深度冥想。她的心神彻底沉入了那新生的、由她执掌的平衡大道之中。意识仿佛化为了无数无形的、纤细而敏锐的触须,不仅笼罩着自身与冥躯,更悄然延伸至飞遁的流光之外,与这艘“沉寂方舟”的冰冷金属,与这片“遗忘星河”中驳杂的法则信息流,甚至与那无处不在的、维系着宇宙生灭的底层平衡法则,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与交流。

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观察”着冥躯魔魂深处,那代表“毁灭”的寂灭魔元与代表“生”机的奇异力量,如何在自己平衡之力的无形引导下,从最初的排斥、冲突,到如今艰难地、缓慢地尝试着融合、共生,孕育着某种未知的新机。她亦能“读取”到那些漂浮的文明残骸中,凝固着的辉煌记忆、不屈的挣扎意志,以及最终败亡时留下的、如同烙印般深刻的绝望与不甘。她甚至能隐约捕捉到虚空中,能量如何遵循着某种宏大精密的法则生灭起伏,空间结构如何在引力的指挥下弯曲变形,时间的流速又如何在不同质量的星体周围发生着几乎难以察觉的畸变……

这一切庞杂无序的信息,在她那执掌平衡的心境下,被迅速梳理、归纳、解析。无用的杂质被摒弃,有价值的信息则被吸收,融入她自身的认知体系,进一步巩固和拓展着她对平衡大道的理解。她对《虚空绘卷》的应用也愈发精妙,不再仅仅是描绘三维的空间结构,甚至开始能模糊地感应到一些……涉及“因果线”与“可能性”的、更加虚无缥缈的维度轨迹。

在这种玄妙的境界中,她的魂体恢复速度远超寻常,并且变得更加通透、凝练,仿佛由无形的法则之光构筑而成。混沌灰色的平衡道韵不再仅仅是环绕周身,而是与她魂体的每一个最细微的组成部分深度融合,使她本身,就成为了一道活着的、行走的平衡法则体现。

时间的概念在这片遗忘之地变得模糊。或许过去了数月,或许已是数年。

直到某一刻,一颗格外引人注目的、巨大的暗红色行星,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缓缓从星空的背景中凸显出来,占据了航线的前方。

“我们到了。”音躯清冷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将冥躯从深沉的入定中唤醒。“前方星系,就是‘观星台’锚点所在。那颗暗红色行星是‘拉格朗日7’,一个早已死亡的岩石巨物。而我们的目标,是悬浮于其轨道上的——‘观星台’本身。”

随着距离拉近,拉格朗日7的细节逐渐呈现。它体积庞大,其暗红色的地表并非土壤,而是富含氧化铁的岩石在亿万年间被宇宙风化和微陨石撞击形成的广袤荒漠。巨大的环形山如同星球表面的伤疤,纵横交错的峡谷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心。而那些半埋在红色尘埃中的金属结构残骸,风格与“沉寂方舟”的青铜厚重、奥罗金前哨站的科技感都迥然不同,它们呈现出一种极其精密的、追求绝对数学对称与功能至上的冷峻美感,即便已然崩塌锈蚀,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理性光辉。

当他们的视线越过行星弧形的边缘,那座传说中的“观星台”,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即便是以冥躯的见多识广和音躯的沉静心性,在看到它的瞬间,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震撼。

那绝非一个简单的平台或塔楼,而是一个庞大到挑战视觉认知的、由无数个闪烁着哑光的银色同心圆环与无数复杂几何晶体结构精密嵌套、组合而成的超巨型人造天体!它静静地悬浮在行星的同步轨道上,其体积,甚至超过了某些小型卫星!无数粗大的、如今已能量枯竭黯淡无光的能量导管,如同巨树的根系与脉络,将各个环带紧密地连接在一起,构成一个无比复杂的整体。每一道环带之上,都密布着大大小小、如同巨眼般的观测镜片与各种功能的传感器阵列,尽管绝大多数已被厚厚的宇宙尘埃覆盖,或是布满了微陨石撞击的裂痕,但依旧不难想象,在其全盛时期,这尊伟大的造物同时凝视着宇宙深处无数星域、解析着万物运行法则的宏伟景象。

整个“观星台”,散发着一股冰冷的、纯粹的、摒弃了一切感性色彩的绝对理性气息,与奥罗金文明的实用主义、“沉寂方舟”的悲壮史诗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按照奥罗金资料记载,从此处东北方向的第七号辅助对接平台进入,是通往主控区域最直接的路径。”音躯依据脑海中的信息,引导着流光,向着那巨大银色结构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如同港口般的平台飞去。

平稳地降落在平台之上,脚下传来金属特有的、坚实而冰冷的触感。平台极其洁净,几乎一尘不染,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场在持续运作,排斥着外界的尘埃。两人的脚步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停泊区。

“奇怪……”冥躯猩红的魔瞳扫视四周,魔识如同水银泻地般细致地探查着每一个角落,“此地干净得过分,不仅没有‘影裔’或其他虚空生物的踪迹,连一丝能量残留的怨念或混乱法则都感应不到。”

音躯微微颔首,她的平衡感知给出了同样的反馈。“观星台本身的结构材质,以及其残留的运作机制,似乎天然形成了一种……‘绝对秩序’力场。这种力场排斥一切外来的、无序的能量与信息,包括‘噬界之影’的侵蚀力量。这或许是它能在这片法则混乱的星域中,保持相对完好的根本原因。”

两人沿着标识清晰(尽管文字陌生,但图形标识足以理解)、宽阔足以容纳大型载具通行的内部通道,谨慎地向着观星台的核心区域行进。通道两侧,是无数紧闭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舱门,墙壁上镶嵌着依旧在极其微弱闪烁的指示灯和各种布满陌生符号的控制面板,整个环境充满了一种高度自动化、却毫无生命气息的诡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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