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指印铁证锁凶顽(2/2)

回到廉政公署时,已是中午。许峰买了两碗云吞面,是街角那家老字号的,铁皮推车支在路边,冒着白气,热气腾腾的汤里漂着翠绿的葱花,还有几滴香油。

并且,这云吞的馅料是鲜虾和猪肉,剁得很细,能看见里面的虾线都挑干净了,是司徒倩喜欢的口味,她总说这家的云吞“鲜得能掉眉毛”。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汤会凝住。”许峰把筷子递给她,筷子是竹制的,有些毛刺,他自己用指甲刮了刮才递过去,他自己却没动,只是看着她吃,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像看小时候的妹妹。

司徒倩舀了勺汤,热汤滑过喉咙,带着股暖意,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广州的面店,也是这样的云吞面,汤里飘着葱花,父亲总说“多吃点,长大了有力气,才不怕被人欺负”,那时候面店的桌子还是木头的,边缘都磨圆了。

她眼眶一热,夹了个云吞放进许峰碗里:“你也吃,伤口要补补,鲜虾有营养。”许峰咬了口云吞,虾肉的鲜混着猪肉的香,在嘴里化开,像小时候母亲做的味道,母亲总在他生病时,买鲜虾给他包云吞,说“吃了就有力气好起来”,那时候没有冰箱,虾都是早上去菜市场挑活的,蹦蹦跳跳的。

然而在此时,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探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纸页边缘还带着折痕,像是被人攥过:“陈家豪招了,他不仅收了英资的钱,还帮他们走私军火,重庆大厦的地下室就是仓库,他定期去检查,拿的是双份俸禄,一份是政府的,每月九号进账,一份是亨利给的,现金,每月十五号在尖沙咀的咖啡馆交接。”

他把文件递给许峰,“我们根据戏本上的地图去查了,果然在地下室找到十几个货柜,里面全是ak47和子弹,还有些炸药,都登记在英资公司的假名下,说是‘工业零件’,报关单做得天衣无缝,连海关的抽检记录都有。”

许峰翻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指腹划过“许振海”三个字,墨迹有点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不稳。

陈家豪的供词里提到,许振海在入狱前曾给他通风报信,用的是公共电话亭,说“许峰那小子胳膊肘往外拐,分不清好坏,迟早毁了许家,你得帮我盯着他”,通话时间记在旁边的便签上,是上个月十五号下午三点,和他去粤剧社的时间对得上。

“看来许振海还在背后搞鬼,监狱里肯定有他的人,不然怎么会知道外面的事,还能指挥得动陈家豪。”

许峰把文件递给司徒倩,语气里带着点凝重,“他这是想把所有事都推到我们身上,自己好脱身,上次你收到的匿名传呼,说不定就是他让人发的。”

司徒倩看着文件上的字迹,陈家豪的字歪歪扭扭,透着股慌乱,墨水都没蘸匀,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忽然想起王婆婆说的话:“你父亲当年总说,香港的水太深,黑的白的搅在一起,像碗浑汤,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只能守住自己的良心,良心就是秤,称得出轻重。”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像块灰色的幕布,却有一缕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落在廉政公署的徽章上,闪着金色的光,那光芒很亮,能驱散些阴霾,连空气里的灰尘都看得清楚。

陈家豪被带走时,经过观察室的门口,脚步拖沓,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发出“咚”的声响,忽然停下脚步,透过单向玻璃看向里面的司徒倩,眼神复杂,有悔恨,有不甘,还有点恳求,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我对不起你父亲。”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隔着玻璃传过来有些模糊,带着点回音,“当年我也是被逼的,许振海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我女儿才三岁,刚会叫爸爸,我不能……”

但司徒倩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被探员押走,背影佝偻着,像瞬间老了十岁,和记忆里那个穿着警服、腰杆笔直地指挥拆棚屋的警长判若两人,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在此刻已到了下午,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随着太阳移动慢慢变化,像个巨大的时钟。

许峰把那只劳力士手表装进证物袋,证物袋是透明的塑料,上面印着“廉政公署证物”的字样,还有个编号,他用马克笔在袋子上写了日期,字迹工整:“这该是许父日记里提到的‘英资罪证’之一,还有他走私军火的账本,应该也在许振海手里,说不定藏在他以前常去的茶餐厅,上次我们去查过的那家,墙角有个松动的砖。”

这名探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声:“我们会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亨利爵士和许振海都跑不了,这是他们欠移民的,欠那些被拆了棚屋、丢了生计的人的。”

司徒倩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那本蓝色封皮的戏本,翻到最后一页,纸页有点受潮,边缘微微发卷,地址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标记,像个仓库的简笔画。

但门是开着的:“这里还有个地址,是深圳沙头角的一间仓库,门牌号是‘兴华路17号’,王婆婆说我父亲当年在那藏了东西,是英资走私的清单,比账本还详细,连每次进货的船名、船长名字都记着。”

许峰凑过去看,地址旁边画着个小小的梅花图案,和他手里的半块玉佩一模一样,连花瓣的数量都一样,是五瓣,花瓣尖还有个小黑点,是玉佩上天然的瑕疵。

“看来我们得去趟深圳。”许峰合上戏本,封面的“罪”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颜料有点龟裂,是用朱砂调的,许伯伯和你父亲藏了这么多秘密,就是等着我们把真相揭开,不能让他们的心血白费,你传呼机带了吗?等下给深圳那边的联络人发个消息,让他们先去踩踩点。”

司徒倩点点头,从包里摸出传呼机,黑色的机身,上面还挂着个小小的玉坠,是父亲送的,她按了几下按键,发出“滴滴”的轻响。

当她把戏本放进包里,手指触到里面的粤剧戏服,布料的触感很踏实,是斜纹的棉布,带着点浆洗后的硬挺,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那些逝去的人,其实一直都在。

但是,用他们的方式守护着正义,像天上的星星,虽然远却一直亮着,连闪烁的频率都像是在说“别怕”。

陈宇在廉政公署门口等着,摩托车停在树荫下,车把上挂着个塑料袋,里面是李婆婆做的蛋挞,用锡纸包着,还热乎着,能闻到黄油的香味。

“刚出炉的,还热着呢,李婆婆特意多放了糖,说甜能压邪。”陈宇把蛋挞递给他们,自己先拿起一个咬了口,酥皮掉了一地,像撒了把碎饼干。

“我妈说,吃点甜的,晦气都能冲走,接下来咱们顺顺利利的,去深圳的船票我都问了,明天一早七点那班,人少。”

司徒倩拿起一个,酥皮掉了一手,甜味却像暖流,慢慢淌进心里,驱散了些连日来的疲惫,连指尖都不那么凉了。

许峰咬了口蛋挞,黄油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带着点焦香,忽然笑了:“小时候我妈总说,蛋挞要趁热吃,凉了就没魂了,酥皮也不脆了,像嚼纸。”

他看着司徒倩嘴角的酥皮,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温度让她脸颊发烫,像被阳光晒着,连耳朵都红了。

“等这事了了,”司徒倩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却很清晰,能听见每个字的尾音,“我做粤剧给你看,穿王婆婆送我的那件戏服,唱《帝女花》,唱完咱们去深圳看我哥,他在沙头角开了家小饭馆,烧鹅做得可香了。”

许峰的眼睛亮了,像落满了星光,用力点头:“好,我一定看,前排占座。”风从廉政公署的院子里吹过,带着远处街市的喧嚣,有小贩的叫卖声,有汽车的鸣笛声,却吹不散他们眼底的坚定。

司徒倩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许振海和亨利不会轻易认输,但只要身边有他,有陈宇,有王婆婆这些人,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就像戏文里唱的,“拨开云雾见青天”,青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