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留学合同藏胁迫(1/2)

清晨,苏州河面的雾气尚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水面,远处的桥洞在雾中若隐若现,而红船挂牌仪式的开启,这码头早已挤满了前来观礼的人群。

当中,双方谈判小组的代表穿着笔挺的西装,领口别着银色领带夹;沪港两地的文化界人士戴着眼镜,手里捧着折叠整齐的发言稿;进步人士的后代们胸前别着长辈的黑白照片,相框边缘缠着红丝绒。大家齐聚甲板,胸前的襟花在晨光中摇曳,红的像石榴花,黄的似腊梅,白的如玉兰,像一簇簇迟到的歉意与敬意,在微凉的风里轻轻颤动,偶尔有花瓣飘落,落在锃亮的皮鞋上。

许峰穿着深色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是父亲留下的,表盘边缘有处磕碰的痕迹,据说是当年在英国打工时不小心撞的。胸前别着“许世昌后人”的铭牌,边角被他摩挲得有些发热。手里捧着父亲许敬鸿的留学相册,封面是暗红色的皮质,边角有些磨损,烫金的“牛津”二字已斑驳。

在相册里的年轻男子穿着牛津大学的校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却在领口处悄悄松开半寸,笑容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拘谨,眼神里缺了年轻人该有的飞扬,与他记忆中那个严厉寡言的父亲判若两人——父亲后来总穿中山装,说“还是中式衣裳自在”。

司徒倩站在他身边,旗袍上绣着红船的纹样,针脚细密,船帆上的丝线用了金线,是母亲熬夜绣成的,袖口还留着未拆的线头。手里拿着爷爷司徒远的粤剧剧本,纸页已经泛黄发脆,用细麻绳装订着,扉页上有几滴褐色的水渍,据说是爷爷当年看时不小心打翻的茶。剧本扉页有一行小字:“1950年冬,闻许世昌先生之子赴英留学,叹人才外流之憾。”那时的爷爷不会知道,这场看似风光的留学背后,藏着怎样的胁迫与无奈,像一把看不见的锁,捆住了一个年轻人的人生,连梦里都在计算着汇报的日期。

挂牌仪式进行到提问环节,镁光灯在人群中闪烁,咔嚓声此起彼伏。一位金发碧眼的英国记者突然举手,手里的录音笔对着话筒,金属外壳反射着刺眼的光,声音带着尖锐的质疑:“据史料记载,许世昌先生当年并未公开澄清红船事件,既然他是无辜的,为何选择沉默?是心虚,还是另有隐情?”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起眉头,前排一位戴老花镜的老者忍不住咳嗽两声,试图平息议论。许峰握紧了相册,指腹摩挲着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照片边缘有些翘起,能摸到背后泛黄的相纸。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这是父亲生前常备的,说“紧张时含一颗,能压惊”。就在这时,周老先生颤巍巍地走上台,手里捧着个蓝色封皮的本子,封面上印着“许仲年手记”,边角已经磨圆,书脊处用牛皮纸粘过,他走得急,拐杖在甲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这是许仲年的忏悔录,第3,字里行间不敢言真,只能说些天气饮食,怕连累家人,上次说伦敦多雨,其实是想告诉家里英资的人总盯着我’。”

她想起小时候听母亲说,许峰的父亲很少笑,每次提到英国,眼神都格外复杂,像有说不完的话却又咽了回去,有次在宴席上,有人说“英国的牛排真地道”,他手里的酒杯都晃了一下。原来那些复杂的背后,是长达数年的监视与控制,是想反抗却怕连累家人的挣扎,连梦里都在提防着什么,枕头底下总压着一把拆信刀。

红船的休息室里,周老先生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杯热茶,茶叶是碧螺春,浮在水面上,正在给许峰和司徒倩讲述往事。“许仲年后来很后悔,常常一个人对着敬鸿先生的照片发呆,那照片是敬鸿出国前拍的,穿着长衫,站在许家院子的石榴树下,”老人的声音带着叹息,茶杯在手里轻轻晃动,茶水溅出几滴在裤腿上,“他说英资原本想让敬鸿先生毕业后进入香江政府,从内部影响决策,操控许家进而影响政局,是许世昌先生以死相逼,说‘若敢动我儿,我便带着所有证据去总督府门口自焚,让全香江的人都看看你们的嘴脸’,才让敬鸿先生回了港,进了家族企业,没被他们彻底利用,回来那天,许世昌先生在码头等了整整一夜。”

许峰的目光落在父亲的留学合同上,忽然注意到背面有几行铅笔字,颜色已经很浅,要用指腹蹭着才能看清,是爷爷的笔迹,他认得那遒劲的笔锋——爷爷写家书时总用这种笔体。“吾儿受苦,为父之过。未能护你周全,是我一生之痛。待英方资本势弱,世道清明,必为你正名,让天下人知你清白,知你未负家国。”字迹力透纸背,像一位父亲无声的呐喊,每个字都浸着愧疚与心疼,最后一个“国”字,笔画深得几乎要划破纸页。

在此刻,他的传呼机震动了起来,是司徒雄发来的消息:“我在医院档案室找到份1955年的病历,许伯父当年在英国患过抑郁症,医生诊断是‘长期精神压力所致,伴有失眠焦虑,需服用镇静药物’,病历上还写着他曾试图退学回国,买好了船票,被英资的人拦在码头,连行李都被扣留了。”当许峰看了传呼机里的消息,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他终于明白,父亲严厉的外表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创伤,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要求,其实是怕他重蹈覆辙——小时候他想学外语,父亲非要他先学古文,说“根扎稳了,走到哪里都不怕”。

然而,香江的廉政公署新闻发布会上,许峰将留学合同、篡改的成绩单、父亲的日记一并展出,用玻璃罩保护着,旁边放着翻译好的英文版本,译文是请大学的教授做的,逐字核对过。“这不是一个家族的悲剧,”他的声音哽咽却坚定,每个字都带着力量,回荡在会场里,“是英资财团用教育、前途作为筹码,操控香江精英的铁证。我父亲用沉默对抗胁迫,用隐忍守护尊严,把所有委屈咽在肚里,连对家人都未曾言说,今天,我要替他说出真相,让那些看不见的枷锁暴露在阳光之下,让后人知道,有些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怎样的暗流。”

台下,许家的亲戚们纷纷站起来,有人举着许敬鸿当年的照片,照片上他穿着中山装,站在许氏地产门口,背后是刚建成的写字楼,有人念着他为进步人士后代匿名捐款的记录,那些汇款单上的字迹和他给家人的信一模一样,都在末尾画个小小的十字。“敬鸿先生当年总说‘要对得起良心,不能让坏人得逞’,”一位在许家做了几十年的老管家哽咽道,手里拿着块怀表,表盖内侧贴着许敬鸿小时候的照片,“他偷偷帮过很多被英资打压的人,给他们找工作,送钱送物,有次为了帮一位教师偷渡回内地,自己冒雨站了半夜的岗,却从不让人知道,怕英资报复,连我给他做的棉鞋,都要换个普通的鞋盒才敢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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