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商业暗战续前缘(2/2)

录音笔里的电流声中,乔治的声音带着傲慢,像冰块划过玻璃:“1970年我们能让许敬鸿让步,现在照样能让他儿子滚出地产界,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把戏。”司徒倩的心猛地一沉,想起合同草案上父亲标注的小字“乔治之父当年用假账陷害,幸得司徒先生带木雕原料单据作证才洗清,单据存于文化中心档案室”。她握紧录音笔,金属外壳冰凉刺骨,像攥着块寒冬里的冰,指尖不小心碰到桌角的铜制镇纸,上面刻着的“梨园”二字硌得指腹发麻。

夜幕下的香江会展中心酒会,水晶灯折射出浮华的光,映得宾客们的脸忽明忽暗,像在演一出无声的皮影戏。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却掩不住空气中的暗流,乐队在角落演奏着《玫瑰玫瑰我爱你》,旋律里掺着几分躁动。乔治举着香槟穿梭于宾客间,酒液在杯里晃出金边,时不时投向许峰的目光带着挑衅,像在看囊中之物。许峰正与中方代表交谈,说的是屏风设计的细节——他打算在屏风上雕刻《清明上河图》的片段,融入香江的街景元素,比如皇后大道的电车、庙街的红灯笼。口袋里的传呼机震动,是司徒倩发来的消息:“1970年的假账案,你父亲的证人是司徒远,证据在文化中心木雕屏风的夹层里。”

他转头望向门口,司徒倩正站在那里,米白色的旗袍映着灯光,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是爷爷送她的成年礼,珍珠在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晕彩,耳垂上的翡翠耳钉是奶奶给的,绿得像初春的湖水。身后跟着艾米丽,少女攥着她的衣角,像抓住根救命稻草,指节都泛白了。乔治看到女儿,脸色骤变,手里的香槟杯晃了下,酒液溅在领带上,深褐色的污渍像朵难看的花。“乔治先生,1970年你父亲伪造许氏假账时,是我爷爷带着木雕屏风的原始单据去廉政公署作证,证明材料成本属实。”司徒倩的声音清亮,盖过了周围的低语,“那些单据现在还锁在文化中心的保险柜里,而你女儿,带来了新的证据。”她说着,举起了录音笔,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大屏幕上突然播放起艾米丽的录音,宾客间响起窃窃私语,像潮水慢慢涨起来。乔治试图抢夺录音笔,跨步时撞到了旁边的侍者,托盘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一片,清脆的响声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他刚要伸手,就被许峰拦住,手腕被钳住时,乔治眼里闪过惊慌,像被抓住的猎物,挣扎间袖扣掉在地上,滚到司徒倩脚边,那是枚刻着家族纹章的银扣。“这是1970年的原始单据。”许峰将父亲笔记里的附件投影出来,纸张泛黄,上面的墨迹却依旧清晰,“还有你父亲当年的悔过书,藏在香港文化中心的木雕屏风里,去年修缮时刚发现,上面有他的签名和指印。”

中方代表皱起眉头,手指在文件上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外资企业若用不正当手段竞争,违反公平原则,我们有权取消其竞标资格。”他的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目光扫过乔治时带着审视,桌上的茶杯里,龙井茶叶还在缓缓舒展。美国财团的代表脸色铁青,跟身边的人低语两句,悄悄退出了酒会,背影透着狼狈,像被戳破的气球。乔治望着女儿含泪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失态,突然瘫坐在沙发上,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得厉害,昂贵的西装也显得松垮起来,口袋里露出半截手帕,绣着他的名字缩写。

酒会结束后,艾米丽拉着司徒倩的手,指尖冰凉得像块玉:“我爸爸说,他小时候因为是英国人,在香江的学校总被欺负,没人跟他玩。”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鼻尖红红的,像沾了晨露的草莓,“是偶然看了场粤剧,觉得台上的人那么善良,才知道这里的人不是他想的那样。可后来他进了家族企业,觉得只有变得厉害,才能不被欺负,慢慢就忘了当初的想法。”司徒倩摸了摸她的头,发丝柔软得像羽毛,忽然想起爷爷说的“仇恨会遗传,善意也会,就看你给下一代种下什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下,暖烘烘的,夜风送来街角排档的咖喱香,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许峰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份1970年的合同草案,边角被细心地抚平了,还夹着片干枯的紫荆花瓣,想来是当年夹进去的,颜色已变成深紫:“我爸爸当年没能和你爷爷完成合作,项目中途被英资搅黄。”他的指尖划过“木雕屏风”几个字,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现在我们来完成吧。新界科技园的文化展厅,就用沪港合制的木雕屏风,上海的师傅出设计,香江的工匠来雕刻,怎么样?”司徒倩望着他眼底的光,像看到了两个时代的善意在交汇,温暖得让人鼻酸,她用力点头,珍珠胸针在灯光下闪烁,像颗小小的星辰。

清晨的阳光透过许氏地产的落地窗,洒在新修订的合作协议上,墨迹在光里泛着银边,像镀了层碎钻。协议旁放着两盏白瓷茶杯,是司徒倩从培训班带来的,上面印着《帝女花》的戏文图案。中方代表在签字时说:“你们父亲那代人没能走完的路,你们接着走,这才是真正的传承,比任何合同都结实。”许峰的指尖与司徒倩的指尖在笔杆上相触,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像握住了跨越四十年的约定,沉甸甸的,却又轻得像风。

粤剧培训班的教室里,艾米丽正在学唱《帝女花》的新唱段,是司徒倩结合沪港唱腔改的,尾音带着香江的明快,又有上海的缠绵。她手里拿着刻刀,在木片上刻下紫荆花与白玉兰,花瓣的纹路还很生涩,刻坏了好几块木片,旁边堆着小堆的木屑,像撒了把碎雪。“我爸爸说,等他处理完事情,就来学木雕。”她抬起头,脸上沾着点木屑,像只小花猫,“他说要给当年的错,刻个句号,再给将来的好,刻个开头。”窗台上摆着她泡的薄荷水,玻璃瓶里插着支刚摘的凤凰花,红得像团小火苗。

许峰站在父亲的书房里,将1970年的笔记与新签的合同放在一起,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上面投下条纹的影,像给往事打上了封印。书桌上的收音机正播放着粤剧选段,是司徒倩的唱腔,婉转里带着力量。窗外,维多利亚港的货轮正缓缓驶入,船头的五星红旗与紫荆花区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在和鸣。他忽然明白,父亲当年在笔记里写的“商业的最高境界是共赢”,从来都不只是生意,是两个地方、两代人,终于找到同频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坚定而温暖。

司徒倩的传呼机在这时震动,是上海粤剧团的消息:“老艺人说,1970年许先生送的木雕工具还在用,锃亮得很,现在正准备教香江来的徒弟,说手法要混着来才地道,沪港的技法掺着用,雕出来的花才鲜活。”她望向窗外,香江的晚霞与记忆里上海的暮色渐渐重叠,橘红色的光铺满天际,像一幅终于完整的画,再也分不出哪笔是沪哪笔是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