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沪上溯源破危局(2/2)
当飞机起飞时,引擎发出轰鸣,机身微微震颤。司徒倩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维多利亚港,海水在晨光里泛着银灰色,像块巨大的绸缎,岸边的霓虹灯还没熄灭,星星点点的。忽然想起第一次来香江时,也是这样隔着舷窗看海,那时她觉得这城市像颗孤岛,被海水与偏见围着,心里总有点发慌;而现在,机翼下的海面泛着金光,像条铺向内地的路,宽阔又明亮。“你看,”她碰了碰许峰的手臂,指尖带着点凉意,“云散了。”许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阳光正穿透云层,在海面上织出张闪烁的网,把海水染成了金色,连远处的渔船都镀上了层金边。
上海的初秋带着桂花的甜香,空气里都飘着股甜丝丝的味道,路边的桂花树下落了层金黄的花瓣,像铺了层地毯。林业研究所的老教授带着团队在机场等候,一行人举着块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用红笔写着“欢迎沪港木料回家”,字迹遒劲有力,是教授亲手写的。“昨晚收到你们的传呼,连夜联系了海关和博物馆,手续都办好了,公章盖了一串。”老教授握着许峰的手,掌心粗糙却有力,像老树皮包裹着温暖,指关节有些变形,是常年做实验留下的,“溯源展就设在自然博物馆,展厅都腾出来了,今天下午就能布展,保证让观众看清每圈年轮里的故事,每道纹路里的来龙去脉,连放大镜都备好了三十个。”
布展时,司徒倩看着工作人员将1970年的种籽标本、现在的木料样本,还有爷爷当年的培育笔记依次陈列,玻璃展柜擦得一尘不染,能照出人影,灯光打在展品上,像给它们镀了层金边。忽然觉得像在拼一幅跨越时空的拼图,缺的那块终于找到了位置。有块黄杨木的截面,年轮里竟嵌着粒细小的沙砾,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老教授凑过来看了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笑着说:“这是1978年台风天,从香江吹到上海的,跟着种籽一起扎了根,算是两地缘分的见证。当时我还跟你爷爷开玩笑,说这沙砾比我们的实验记录还准,直接标注了时间线。”司徒倩摸着那粒沙砾,忽然明白,有些联系,从不需要刻意维系,风会带它走,雨会催它长,就像人和人的心意,隔着山海也能相通。
下午的新闻发布会吸引了沪港两地的媒体,长枪短炮的相机架在台前,记者们手里的笔在采访本上随时准备记录,有的还带了录音机,磁带转着圈。当老教授用显微镜展示木料的细胞结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与上海培育基地的标本完全一致的纹路时,台下响起一片掌声,还有人忍不住叫好。有记者提问,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得很远:“亨利集团说这些是香江珍稀木材,您怎么看这种地域归属的说法?”老教授笑了笑,指着展柜里的种籽标本:“木材不分地域,只分用心培育还是恶意炒作。就像这粒种籽,在香江是希望的萌芽,到上海是成长的扎根,本就是同一段旅程,哪分什么你我。”
许峰在发布会后接到陈宇的传呼,屏幕上的字迹清晰:“香江的仓库外,围堵的市民渐渐散去了。”后面还加了句,“我们把自然博物馆的直播信号传到了仓库的大屏幕上,用的是临时拉的电缆,画面有点卡,但能看清。”陈宇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传呼机的电流传来,“有个老伯看完鉴定,主动向工匠们道歉,说自己老糊涂了,不该听信谣言,还从家里带了点心给大家赔罪,是老婆亲手做的老婆饼,香得很。”许峰望向展厅里的人群,上海的观众正围着香江来的木料样本讨论,有人用沪语说“这纹路真好看,像水波纹”,有人用粤语接“是啊,像我们那边的海浪,一波一波的”,两种口音混在一起,竟格外和谐。
傍晚的黄浦江边,晚风带着江水的潮气,吹得人心里敞亮。许峰和司徒倩坐在长椅上,看夕阳给外滩的建筑镀上金边,西洋楼的尖顶在余晖里像镶了金。远处的货轮鸣着汽笛驶过,声音浑厚悠长,甲板上的国旗在风中舒展,红得格外鲜艳。“爷爷当年说,他最大的愿望,是让沪港的工匠能像这样,对着同一块木料喝茶聊天,不用再为通关、为证明身份发愁。”司徒倩的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像片羽毛落在心上,“现在好像实现了,比他想的还要好,连小朋友都知道木料是怎么培育的了。”
许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用红绳穿着,上面刻着两朵缠绕的花,一朵是紫荆,一朵是白玉兰,花瓣上的纹路细腻,根须处刻着“1970-1989”,数字的笔画里还刻着细小的年轮。“这是用追回的紫檀木边角料刻的,王师傅和阿荣一起琢磨的花样,王师傅刻的紫荆,阿荣刻的白玉兰,说是代表两地手艺人的心意。”他把木牌放进司徒倩手心,木头的温润透过皮肤传过来,“老木匠说,好料要用到实处,哪怕只是个小牌子,也能让人记得为什么出发,为什么要守着这份手艺。”
传呼机在这时同时震动,两人低头看去,是陈宇发来的同一条消息:“亨利集团买通的码头工人已自首,承认受指使作伪证,还交出了他们给的封口费支票,数额写在背面,潦草得很。廉政公署正在抓人,顺藤摸瓜,估计能把他们的老底都翻出来。工匠家属都安全,孩子们明天可以正常上学了,学校还特意开了班会,说要相信真相,王师傅的孙子还上台讲了木料培育的故事,得了小红花。”司徒倩看着传呼机上的字,忽然笑出了声,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一滴落在传呼机的屏幕上,晕开小小的光斑。许峰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指尖碰到她发烫的脸颊,像触到了两颗终于落定的心,安稳又滚烫。
夜幕下的自然博物馆,展厅的灯光依旧亮着,像座不夜的灯塔。保安大叔在门口守着,手里端着个搪瓷杯,里面是泡得浓浓的茶,见两人过来,笑着说:“有对老夫妻迟迟不肯离开,老先生是1970年护送种籽来上海的香江船工,头发都白了,背也驼了,手里拄着的拐杖还是当年船上的木料做的;老太太是当年的培育员,戴副老花镜,看东西得凑很近,手里捧着本相册,全是当年的黑白照片。两人对着展柜里的标本,聊了整整三个小时,说的都是当年的事,听得我都跟着揪心,这哪是木料展,是我们这代人的青春啊,把念想都摆出来了。”
许峰和司徒倩站在博物馆外,看着那片温暖的灯光,光透过玻璃窗,在地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像条通往过去的路。忽然觉得所有的奔波与对抗都有了意义,那些熬红的眼、握紧的拳、忍住的泪,都化作此刻心里的踏实。就像那些沉默的木料,历经被调换、被质疑、被污蔑,最终用年轮里的真相,用纹路里的故事,证明了用心守护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被辜负,就像沪港两地的情谊,经得住风浪熬得过岁月,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