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荐贤(2/2)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静了几分:“其二,臣妾的兄长,当年亦曾受困于科场不公,壮志难酬。臣妾不愿再见天下寒门士子,步其后尘。”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及家事。萧景玄知道她有一位早逝的兄长,却不知其中还有这般隐情。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不再是那个大婚之夜与他约法三章、界限分明的陌生皇后,也不再是仅存在于“镇北侯之女”名号下的符号。
她有了血肉,有了温度,有了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的可能。
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声音较之往常,缓和了许多:“朕,明白了。皇后有心了。”
——
宫道之上,一乘青布小轿,沿着宫墙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御书房方向行去。
轿内,顾晏书正襟危坐。
他身形清瘦,面容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俊与一丝因长期伏案而生的苍白。
官袍洗得有些发旧,却熨烫得一丝不苟。接到密旨时,他正在翰林院书库中整理典籍,心中虽有讶异,面上却无太多波澜。
帝王突然召见一个七品编修,绝非为了寻常事。
轿子行至一处宫道转角,速度稍缓。恰在此时,另一辆装饰华丽、缀着流苏的马车自另一方向驶来,两车几乎擦辕而过。
一阵微风适时拂过,卷起了马车侧面的绸帘。
轿中的顾晏书无意间抬眼,视线恰好穿过那掀起的车帘一角。
马车内坐着一名女子,侧颜优美,身着鹅黄色锦裳,气质温婉中透着一股不易折的韧性。
她似乎正微微蹙眉思索着什么,纤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腕间的一枚玉镯。
那玉镯质地温润,是上好的青玉,但样式奇特,并非寻常可见的圆环,而是雕琢成首尾相接的锦鲤形态,鱼眼处一点天然朱红,栩栩如生。
只是惊鸿一瞥,车帘便已落下,华丽马车迅速远去,消失在宫巷深处。
顾晏书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涟漪。那枚青玉锦鲤镯……他认得。
许多年前,在他尚且年幼,家道未曾中落之时,曾随父亲拜访一位故交。
那位苏家伯父家中,便有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小女儿,腕上常年戴着这样一枚家传的、独一无二的青玉锦鲤镯。
后来,苏家遭难,举家迁离江南,再无音讯。
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深宫禁苑之外,重见此镯。
那车中的女子……是她吗?她如今又是何种身份?
顾晏书收回目光,眼底的波澜已迅速平息,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轿子依旧平稳地向前行去,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凝滞,从未发生。
——
顾晏书奉诏入内时,风临月已移至屏风后的暖阁暂歇。这是她主动提出的避嫌,萧景玄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反对。
“微臣顾晏书,叩见陛下。”顾晏书的声音如其人,清冽而平稳,行礼的姿态标准却带着一股疏离感。
“平身。”萧景玄打量着他,开门见山,“顾卿可知,朕密召你所为何事?”
“陛下为科举案烦忧,召见微臣,想必与此有关。”顾晏书起身,垂眸敛目,语气不见惶恐,亦无激动。
“不错。”萧景玄将风临月分析的方向,以自己的口吻说出,“明线已陷入僵局,朕欲从暗处着手,清查此案可能涉及的隐秘银钱流向。皇后向朕举荐,称你有此奇才。”
顾晏书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讶异,皇后?他并未抬头,只道:“陛下谬赞,微臣惶恐。不知陛下需要微臣如何做?”
“朕予你密旨一道,可暗中调阅户部、乃至京城几家最大银号的相关账目。你需要多少人手,尽管提来。”萧景玄目光锐利,“朕只问你,需要多久,能给朕一个答案?”
顾晏书沉默片刻,似乎在心中快速计算,随即抬头,目光沉静如水:“若账目确实存在,且未被彻底销毁。十日,微臣给陛下答案。”
他的自信,并非狂妄,而是源于绝对实力的笃定。
萧景玄心中一定:“好!朕就给你十日。”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此事,乃皇后慧眼识珠。”
顾晏书再次躬身:“微臣,定不负陛下与皇后娘娘信任。”
——
待顾晏书领命退下,风临月才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萧景玄看向她,语气意味不明:“皇后举荐的这位顾编修,倒是个妙人。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风临月走到他身侧,目光望向殿外顾晏书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弯,似是想起了什么:
“陛下,能臣大多有些怪癖。只是不知……这位顾大人方才来的路上,是否遇到了什么‘意外之喜’?”
萧景玄闻言,侧目看她:“哦?此言何意?”
风临月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轻声道:
“臣妾方才过来时,仿佛看见……白家小姐的马车,刚从宫门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