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雪后(1/2)

弄堂里的积雪融了大半,路面湿漉漉的,青砖缝里渗着冰水,踩上去咯吱响,带着刺骨的凉。张阿婆蹲在托儿所门口,手里攥着竹扫帚,一点点扫着残留的雪屑,扫帚柄磨得发亮,是用了好几年的老物件。她哈着白气,鼻尖冻得通红,棉袄的袖口沾了些雪水,结了层薄冰,却没停下动作:“得扫干净,不然孩子们出来玩滑倒,摔着就糟了。”

托儿所的门窗都关着,屋里生着煤炉,淡淡的煤烟从烟囱里飘出来,裹着红薯的甜香。孩子们围坐在炉边,手里攥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小口小口地啃着,红薯皮剥下来放在炉边,烤得焦脆。安安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的红薯咬了两口就放在旁边,小脸有点红,时不时咳嗽两声,眉头皱着,没了往日的活泼。

林淑娴坐在安安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算烫,却比平时热些:“安安,是不是不舒服?再吃两口红薯暖暖身子。”她把红薯递到安安手里,安安摇摇头,往她怀里缩了缩,小声说:“娘,嗓子痒,想喝水。”林淑娴赶紧起身,从搪瓷缸里倒了杯温水,吹凉了递给安安,看着他小口喝着,眼里满是担忧。

李振邦穿着厚棉袄,正蹲在炉边添煤球,煤球放进炉里,发出“滋啦”的声响,火光瞬间亮了些,映得他脸上暖暖的。“可能是昨晚雪地里玩冻着了,不算严重,多喝温水,烤烤火就好了。”他摸了摸安安的后背,“今天我上班晚点走,等你好点再去。”

“不用,你快去上班吧,我看着安安就行,实在不行,我带他去卫生院看看。”林淑娴推着李振邦起身,“局里肯定忙,别耽误事。”李振邦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水果糖,放在安安手里:“乖乖听话,等爸爸下班给你买烤馒头。”安安攥着糖,点点头,小声说:“爸爸,早回。”

李振邦走出托儿所,弄堂里的风依旧冷,吹得脸生疼。刘根正拿着铁锹,清理路边的积雪,铁锹铲在冰面上,发出“咔嚓”的声响,他后背的蓝布衫沾了些雪水,却满头大汗,看到李振邦,笑着打招呼:“李副局长,上班去啊?”

“嗯,你这是清理积雪呢?”李振邦走过去,帮着铲了两下,“路面滑,清理干净,老人孩子走路安全。”

“是啊,雪化了结冰更滑,我早点清理完,大家出门方便。”刘根擦了擦汗,“对了,李副局长,技术培训班上周考试,我过了,工厂说下周让我去实习,先从基础的修农具开始,工资虽然不高,但能学东西。”

“太好了,恭喜你,好好干,踏实学技术,以后肯定有出息。”李振邦笑着说,心里为刘根高兴,这孩子从之前偷活塞,到现在踏实学技术,变化很大。

“多亏了您,要是没有您帮我联系培训班,我还不知道干啥呢,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刘根用力点点头,眼里满是坚定。

李振邦跟刘根道别,骑着自行车往局里走,路面湿滑,他骑得很慢,车轮碾过融化的雪水,溅起几滴泥水。路上遇到几个邻里,都在清理自家门口的积雪,互相打招呼,说着家常,虽然冷,却透着热闹。

到了局里,刚坐下喝了杯热水,老吴就跑了进来:“振邦,有群众报案,王婶家丢了件过冬的棉衣,是给她小儿子买的新棉衣,准备过年穿的,她急得不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棉衣丢了?冬天棉衣是刚需,赶紧让她进来。”李振邦站起身,王婶很快走进来,穿着件旧棉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手里攥着衣角,很着急:“李副局长,您可得帮俺找找,那棉衣是俺用两张工业券加十五块钱买的,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俺小儿子今年冬天一直穿旧棉衣,破了好几个洞,俺想着过年给他穿新的,昨天晚上还放在床上,今天早上就没了。”

“王婶,你别急,慢慢说,棉衣是什么样子的?昨晚门窗都关好没?”李振邦给王婶倒了杯热水,让她坐下慢慢说。

王婶喝了口热水,缓了缓:“棉衣是蓝色的,带个小帽子,帽子上有两个白色的毛球,袖口和领口都缝了灰色的布条,俺特意缝的,耐脏。昨晚门窗都关好的,门是锁着的,窗户也拴好了,不知道咋就丢了。”

“家里还有别人吗?昨晚有没有听到动静?”李振邦问。

“就俺和两个孩子,俺男人去外地打工了,昨晚俺睡得沉,没听到动静,早上孩子起来要穿新棉衣,才发现没了,俺找遍了屋里,都没找到,肯定是被偷了。”王婶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棉衣不好买,工业券也难弄,俺不知道咋跟孩子交代。”

“你别着急,棉衣肯定能找到,冬天没人会随便偷棉衣,大概率是误拿,或者孩子藏起来了。”李振邦安慰道,“你家住在弄堂中间,旁边都是邻里,我去走访一下,问问有没有人看到可疑人员,或者有没有人误拿了棉衣。”

李振邦跟老吴交代了几句,就骑着自行车往弄堂走,先到王婶家查看,王婶家的屋子不大,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床边的椅子上是空的,正是放棉衣的地方,门窗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跟之前丢煤球、丢玉米的情况一样,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或者误拿。

李振邦走访了王婶家附近的邻里,张阿婆正在家里缝衣服,听到王婶丢了棉衣,惊讶地说:“咋会丢棉衣呢?昨晚俺睡得晚,没听到动静,不过俺小孙子昨晚一直在外面玩雪,回来的时候身上沾了不少雪,还说看到王婶家门口有件蓝色的衣服,以为是没人要的,就捡回来了,放在柴房里,俺还没来得及看,不知道是不是王婶的。”

“捡回来的?在哪?快带我去看看。”李振邦心里一动,大概率是张阿婆的小孙子误拿了。

张阿婆领着李振邦到柴房,柴房里堆着些柴火,角落里放着件蓝色的棉衣,帽子上有两个白色的毛球,袖口缝着灰色布条,正是王婶丢的棉衣,只是上面沾了些雪水和灰尘。“你看,就是这件,俺小孙子不懂事,以为是没人要的,就捡回来了,俺这就给他叫回来,让他给王婶道歉。”

张阿婆把小孙子叫回来,小孙子六岁左右,低着头,有点害怕:“奶奶,俺错了,俺看到衣服在门口,以为没人要,就捡回来了,俺不是故意的。”

“没事,孩子不懂事,知道错了就行。”李振邦摸了摸小孙子的头,拿着棉衣往王婶家走,王婶看到棉衣,激动得哭了起来:“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谢谢李副局长,谢谢张阿婆,俺都不知道咋感谢你们了。”

“不用谢,都是邻里,孩子不懂事误拿了,没事就好。”李振邦笑着说,“以后把贵重的东西放好,别放在显眼的地方,避免再出这样的事。”

王婶点点头,一个劲地说谢谢,拿着棉衣回了家,心里踏实了不少。李振邦处理完棉衣的事,刚要回局里,就接到王社长的电话,说合作社的煤球出了点问题,部分社员反映煤球潮湿,不好烧,烟还大,让他过去看看。

李振邦骑着自行车往合作社走,到了合作社,看到不少社员围在煤球堆旁边,皱着眉议论着,张强蹲在煤球堆旁边,手里拿着块煤球,仔细看着:“李副局长,你来了,你看这煤球,表面干了,里面还是湿的,烧的时候烟大,还不容易着,应该是之前下雪,雪水渗进去了,储存的时候没盖好。”

“之前不是让刘根盖了塑料布吗?怎么还渗进去了?”李振邦问。

“塑料布破了个洞,没发现,雪水从洞里渗进去,下面的煤球都潮了。”刘根有点愧疚,“是我没检查好,对不起大家。”

“没事,谁也没想到塑料布会破,现在想办法处理就行。”李振邦安慰道,“张强,你有啥办法吗?能让煤球快点干。”

“有,把潮湿的煤球摊开,放在太阳底下晒,要是没太阳,就放在通风的地方,用柴火烤一烤,很快就能干,就是需要人手。”张强说。

“我来帮忙。”一个声音传来,众人回头,看到王满仓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铁锹,“李副局长,王社长,我没事,来帮着翻晒煤球,之前我偷了合作社的玉米,一直想弥补,这点活不算啥。”

“好,谢谢你满仓。”王社长笑着说,心里为李满仓的转变高兴。

“还有俺。”李大爷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耙子,“俺也来帮忙,翻晒煤球不累,俺能行。”

“大爷,您年纪大了,别累着,歇着就行。”李振邦想拦住他。

“没事,俺身体好着呢,帮着干点活,心里踏实,你们帮了俺这么多,俺也想帮大家做点事。”李大爷坚持着,众人没办法,只好让他帮忙。

社员们也都主动留下来帮忙,有的用铁锹把潮湿的煤球摊开,有的用耙子把煤球扒匀,有的找柴火来生火烤煤球,场面很热闹。李振邦也加入进来,帮着摊煤球,张强则负责生火,柴火点燃,冒出淡淡的烟,煤球慢慢被烤干,烟也小了。

张阿婆和林淑娴也来了,手里提着大搪瓷缸,里面装着红糖姜茶,给大家递茶:“天太冷,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别冻着。”大家接过姜茶,喝了一口,心里暖暖的,身上也热了起来。

安安也跟着林淑娴来了,脸色好多了,不怎么咳嗽了,手里拿着个小耙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扒着煤球,虽然扒得不匀,却很认真,时不时抬头冲李振邦笑,眼里满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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