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10七七和孩子5(1/2)
七七不敢亲自带孩子,不是因为她不爱,而是因为她太爱了,爱得太满,满到几乎溢出来。她怕自己一心软,就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她怕孩子一掉眼泪,她就先溃不成军。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能硬起心肠来立规矩的人,她怕孩子一撒娇,她就节节败退,把底线一退再退,最后退到无路可退。
她怕把孩子带成“软柿子”——那种在人群里不敢大声说话、被抢了玩具也不敢哭、被欺负了只会忍的小孩。她怕孩子将来走出门,世界不会像我一样心软,不会像我一样疼他。她怕她给的温柔,最后成了别人欺负他的理由。
她不敢亲自带,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她会在深夜孩子一声咳嗽就彻夜不眠,会在孩子一句“妈妈我不想去幼儿园”里立刻投降,会在老师一句“他今天有点不合群”里反复自责。她怕自己用爱筑起的围墙,最后变成了困住孩子的温室。
她不是不想带,是怕自己带不好。她宁愿把这份心疼藏在身后,看着别人教他坚强,教他拒绝,教他站稳。她躲在远处,把眼泪咽回去,把心软掐灭了,只敢在孩子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说一句:“别怕,妈妈一直在。”
七七的两个孩子,是老天爷偷偷塞给她的两颗糖,甜得不动声色,却能在最苦的时候化开她心口的涩。
大的那个,才九岁,已经会在她下班回来前,把弟弟的奶瓶洗好、晾好,像个小大人似的把沙发上的玩具一件件收进箱子,连边角都折得整整齐齐。她一进门,他就迎上去,把拖鞋摆到她脚边,说一句:“妈妈你累了吧,我今天没让弟弟哭。”不是谁教他这么做,是他自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觉得妈妈走路的声音都比昨天沉了。
小的才四岁,说话还带点奶音,却会在她咳嗽的时候,踮着脚尖去够茶几上的保温杯,把水递到她嘴边,说:“妈妈喝,不烫,我帮你吹过了。”晚上她坐在阳台发呆,他会抱着自己的小毯子蹭过来,把脑袋枕在她膝盖上,软软地说:“妈妈,我分你一半梦,你就不做噩梦了。”
他们从不跟她要新玩具,也不问为什么别人有爸爸接而他们没有。超市结账时,大的会把她故意没拿的巧克力悄悄放回去,说“这个太贵了,我们下次再买”;小的会在她熬夜改方案时,抱着绘本自己翻,翻着翻着就趴在桌角睡着,梦里还咕哝:“小声点,妈妈在忙。”
有一年冬天,她发高烧,躺在床上浑身发冷。大的把洗澡毛巾烘热,叠成方方正正的小方块垫在她后颈;小的抱着自己的存钱罐,摇摇晃晃去楼下药店,用攥得发皱的十块钱买了一包退烧贴。回来时脸冻得通红,却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被体温捂热的水果糖,一颗给哥哥,一颗给她:“贴了就不难受了,妈妈别怕。”
他们懂事得让她心疼。过母亲节,学校让画“最想感谢的人”,别的孩子画爸爸妈妈手拉手,哥哥只画了她:一个瘦瘦的女人站在两颗小树中间,树梢上挂着两颗心形的果子。老师问他为什么没画爸爸,他说:“爸爸在照片里,妈妈在心里。”
她从没教过他们“孝敬”两个字,他们却把她宠成了小孩。她偶尔情绪崩溃,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大的会轻轻带上门,去厨房煎一个有点焦的荷包蛋放在她床头;小的爬上床,用小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像她曾经安抚他们那样,奶声奶气地唱走调的摇篮曲。
他们是她用全部软肋换来的铠甲,却反过来把她护在胸口。夜深人静时,她看着两张熟睡的小脸,常常会想:自己到底何德何能,能让这两个小生命把全世界的温柔都给了她。她不敢懈怠,不敢倒下,因为他们把全部信任都交给了她;可她又常常愧疚,觉得他们乖巧得令人鼻酸,仿佛提前知道了“妈妈只有我们”,于是把哭闹和任性都偷偷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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