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往生坡断牵,(1/2)
崖主给众人斟上第二碗桑葚酒,酒液在陶碗里晃出细碎的光,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些:“要说这抗魂籽的来历,还得从三年前说起。那时候雷第一次带它来崖边试种,刚埋下籽,就被忆魂露蚀得冒黑烟,我们都以为成不了——毕竟断魂崖的痛忆,是连忘川的渡船都绕着走的。”
他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解痛台的岩面,发出沉闷的回响:“可这籽怪得很,没被蚀死,反倒从根须里冒出点绛紫色的丝,就是现在的解痛丝。雷说这是‘以痛养痛’的法子,让痛忆当养料,才能长得更结实。刚开始谁信啊?直到去年开春,有个被丈夫抛弃的妇人在崖边哭了三天三夜,眼看就要被锁忆草缠上脚踝,是抗魂籽的海绵叶突然渗出淡金色汁液,滴在她手背上,她盯着汁液里自己的影子看了半晌,突然站起来说‘他不爱我,我得爱自己’,转身就下了崖——那是这籽第一次显灵。”
黑寡妇往火塘里添了块松木,火星噼啪溅起,照亮了她皮袄上的铁片:“我见过那妇人,上个月还来崖边采释痛草,说要回去晒干了给村里的小媳妇们泡茶。她说每次喝着茶,就想起那天汁液里的影子——没了哭丧的脸,倒有几分松快的模样。”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是片压平的抗魂籽叶片,绒毛上还沾着点暗红的忆魂露结晶,“这是我特意留的标本,你们看这绒毛的密度,比刚长出来时密了三倍,吸收力越来越强,上个月甚至能化解崖顶那株老锁忆草的牵魂力——那草先前缠死过七个想不开的人。”
林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崖顶,那里的锁忆草果然蔫了大半,花茎上缠着圈绛紫色的藤蔓,正是抗魂籽的匍匐茎。“解痛胶的延展性也在变,”他补充道,“刚涂在岩面上时,只能画出半尺宽的前行线,现在能扩到三尺,而且线外的痛忆幻影一靠近就会被弹开,像撞在无形的墙上。上周雷带抗生籽去往生坡,特意让我测试它对牵魂蜜的抵抗力——把沾了蜜的布条挂在抗魂籽旁边,布条上的甜香居然被海绵叶吸成了淡苦味,连蜂蝶都绕着飞。”
蹲在角落的老石匠突然咳嗽了两声,他手里攥着把凿子,正给新凿的导露沟修边:“要说这籽最神的,是能认人。上个月有个醉汉闯崖边,嘴里骂着要找阎王算账,抗魂籽的叶片突然翻卷起来,解痛丝直往他身上缠,把人捆得结结实实,直到他酒醒了认错,叶片才慢慢舒展开——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他往沟里撒了把释痛草粉,粉末遇忆魂露立刻冒起白烟,“你们闻这味,苦中带点清冽,就是解痛丝在分解露里的戾气,这沟挖通后,崖下的荒谷就能当肥料田,明年种点玉米,给守崖的娃们当口粮。”
日头爬到崖顶时,崖主领着众人往解痛台深处走。越往里走,忆魂露的腥气越淡,取而代之的是种类似薄荷的清凉味。岩壁上的前行线像条蜿蜒的紫带,线上嵌着颗颗淡金色的液珠,细看才发现是被转化的忆魂露凝结而成。“这里是主根区,”崖主指着块鼓出岩面的疙瘩,疙瘩上布满细密的根须,像只攥紧的手,“抗魂籽的主根就在这下面,扎进岩层三丈深,去年暴雨冲垮半边崖壁,就是这根拽住了没塌的部分。”
他用凿子轻轻敲了敲疙瘩,里面传来空洞的回响:“里面是空的,藏着个‘忆魂池’,收集的露都在池里发酵,转化成滋养籽的养料。你们看池壁上的纹路,”他点燃火把凑近,火光里显露出层层叠叠的刻痕,“这是每个被化解的痛忆留下的印记,有哭痕、有刀疤,还有些像字的符号——老石匠说这是‘痛记’,记着痛才能不忘怎么走出痛。”
丫丫蹲在池边,伸手碰了碰池里的液珠,液珠立刻化作缕轻烟,在她手背上印出个小小的箭头。“这是‘前行印’,”阿苗凑过来看,“我上次碰的时候也有,据说每个人的印都不一样,有的人是花,有的人是船,大概是心里最想往的模样。”她指着自己手背上的印记,那是个歪歪扭扭的房子,“我娘说,这是盼着家里人能安稳过日子。”
黑寡妇的手背上印着把小刀,她摩挲着印记笑了笑:“我爹是猎户,生前总说‘刀能砍荆棘,也能劈柴生火’,大概这籽是想告诉我,痛忆像荆棘,砍断了就能铺路。”
正说着,崖外传来阵喧哗,是雷带着往生坡的人来了。为首的老汉背着个竹篓,篓里装着捆还魂花,花瓣上的牵魂蜜晶莹剔透。“抗生籽果然管用,”老汉把花递给崖主,“这花在坡上能把人勾得挪不动脚,刚才路过解痛台,花瓣上的蜜突然就凝住了,闻着还有点苦,再也引不动虫蝶——俺们村那几个总对着花哭的老婆子,闻了这苦味,居然能笑着说‘人都走了,留着幻影干啥’。”
雷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陶盆,盆里是株嫁接的抗魂籽,根茎处缠着圈还魂花的藤蔓。“试了下杂交,”他把盆放在解痛台上,“抗生籽的解痛丝能顺着花藤爬,以后往生坡的还魂花田,不用全铲了,嫁接上这籽,既能让人见着念想,又不会被蜜勾住。”他指着花盆里的土壤,“土是用往生坡的腐叶和断魂崖的岩粉混的,没想到长得比纯崖土还旺,看来痛忆和思念掺着来,反倒更有韧劲。”
老石匠突然在导露沟尽头喊了声,众人跑过去看,只见沟底渗出股清澈的水流,水里游着些半透明的小鱼,正啃食着被冲下来的锁忆草种。“是‘忘忧鱼’!”崖主眼睛亮了,“这鱼只在没有戾气的水里活,没想到沟里居然能养出这东西——看来用不了多久,断魂崖就能改叫‘释痛崖’了。”
夕阳斜照时,众人坐在崖边的草地上分食干粮,抗魂籽的叶片在风里簌簌作响,像在跟着他们的笑声打节拍。林默望着远处往生坡的方向,那里的还魂花田正泛起淡淡的紫光,是抗生籽在发挥作用。“雷说,”他咬了口玉米饼,“等抗魂籽的种子成熟了,就往更北的苦寒地送,那边的人总说‘活着比死更痛’,或许这籽能让他们知道,痛不是路的尽头。”
黑寡妇把剩下的桑葚酒倒在抗魂籽的根部,酒液渗进土中,叶片立刻舒展开,吐出缕淡金色的雾气,在半空聚成个模糊的笑脸。“你看,”她对众人说,“它也在笑呢。”
夜色降临时,崖顶的锁忆草突然开出了白色的花,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老石匠说,这是痛忆被化解的征兆,白色代表“净”。众人举着松明火把站在解痛台边,看着抗魂籽的藤蔓顺着岩壁往上爬,所过之处,暗红的岩缝渐渐透出浅绿,锁忆草的红花慢慢褪成粉白,像被月光洗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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