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淬炼成钢(2/2)
夜幕沉沉落下,训练室的led灯被调至最亮,惨白的光线照亮每一寸角落,夜训内容也随之升级为残酷的体能极限挑战。陪练老张蹲下身,指尖扣住训练器械的阻力旋钮,“咔哒咔哒”拧至顶端,起身时拍了拍徐梓瑜的肩膀,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徐老师,这次强度直接拉到百分之一百二,这是剧组给男主定的标准,撑不住千万别硬扛,喊停不丢人。”话音未落,墙上的电子屏突然亮起红光,尖锐的模拟敌袭信号声刺破寂静。
徐梓瑜瞬间进入状态,持枪突刺、旋身格挡、跨步横扫,动作行云流水如教科书般标准,可连续四十分钟的高强度对抗后,体力还是肉眼可见地透支——当她最后一次拧腰发力挑枪时,腰腹肌肉突然一阵痉挛,脚下重心不稳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砸在软垫上发出沉闷的“咚”声,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烧感直冲喉咙。她慌忙扶着枪杆跪地,额头抵在冰凉的枪身上,酸水混着未消化的晚餐尽数吐出,嘴角还沾着些许残留。指尖因用力攥着枪杆而泛白,指节处的旧茧被磨得发疼,可吐完仅缓了十秒,她便猛地抬起头,用手背擦去嘴角污物,抓起枪杆重新站定,胸腔剧烈起伏着调整呼吸,再次迎着模拟的敌袭信号发起凌厉突刺,眼底没有丝毫退缩。
兵器架旁的地面上,摊着一本被汗水浸透的剧本,米黄色的纸页因长期摩挲已泛出深褐的汗渍,边缘更是被反复翻阅得卷起毛边,甚至能看到几处被汗水泡软后又风干的褶皱。
剧本上用红、黑两色笔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清晰勾勒出她从“李玉湖”到“叶钊”的蜕变轨迹:《花轿喜事》时期用娟秀字迹标注的“眼波流转处显娇俏,颔首时带三分羞怯”,此刻已被粗重的红笔划去,旁边用遒劲的字体改成“战场之上,生死瞬息,肌肉记忆大于表情管理”;原本圈注的“身段柔婉,步态轻缓”旁侧,补充着“沉肩坠肘,力发于腰,步稳如钉”的武打要领,字迹边缘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汗渍。当最后一套连贯的夺枪制敌动作完成时,枪尖稳稳停在老张喉间三寸处,纹丝不动,老张先是一愣,随即抬手按下秒表,看清屏幕上的数字后忍不住扬声喝彩,声音里满是真切的赞许:“漂亮!真是漂亮!一分十八秒!
比剧组给的标准时间快了整整七秒,这成绩拿去跟男主比都不落下风!”徐梓瑜握着枪杆的手微微一颤,肩背下意识放松,紧绷的肌肉终于露出几分疲态。
徐梓瑜脱力般瘫倒在柔软的训练垫上,四肢百骸都透着针扎似的酸胀感,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消散殆尽。她微微偏头仰望天花板,老张贴心地将训练室的主灯关掉,只剩墙角的应急灯透出微弱的绿光,勾勒着周围兵器架的模糊轮廓。窗外的月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织成细细的银辉,恰好落在她锁骨处那片青紫的淤青上——那是今早突刺训练时,枪杆不慎反弹撞出的痕迹,此刻被月光一照,泛着淡淡的冷意。意识渐渐恍惚,三个月前《花轿喜事》杀青宴的热闹场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鎏金的宴会厅里灯光璀璨,导演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拍着她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惋惜:“小徐啊,你这打戏是真有灵气,身段也好看,可就是模样太漂亮,眉宇间少了点江湖的硬气,以后挑角色得注意。”
这话当时她只当是客套,此刻却格外清晰。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落地镜,镜中那个被汗水浸透的身影,速干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日渐紧实的肌肉线条,脸颊因剧烈运动泛着潮红,眼底翻涌的冷冽煞气,倒真有了几分史书中“叶钊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决绝与狠厉。指尖轻轻摩挲着枪柄上被磨出的水泡,薄嫩的皮肤破了又长,早已结出一层浅黄的茧子,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释然——这两个月哪里是在学演女将军,分明是把“徐梓瑜”过往的“娇俏”“柔美”标签彻底打碎,再按着叶钊的筋骨脉络,重新锻造出一副全新的躯壳与灵魂。
训练结束后,徐梓瑜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更衣室,中央空调的凉风拂过汗湿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她脱下速干训练服时,指尖无意间摩挲过肩线处的针脚,忽然顿住——这件上周刚改好的衣服,竟比之前又宽了半指,肩颈处的布料不再紧绷,这是肌肉线条日渐紧实的最直观证明。她走到储物柜前,转动钥匙打开柜门,“咔嗒”一声轻响后,窗外的霓虹透过通风口的格栅照进来,在柜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恰好落在悬挂的两套戏服上。左边是李玉湖的粉色绣缠枝菊袄裙,真丝布料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处绣着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那是当初为了贴合闺阁千金的气质特意加的装饰,满是娇俏灵动;右边则挂着道具组今早刚送来的叶钊玄铁软甲,冰冷的甲片在霓虹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肩甲处雕刻着简约的云纹,边缘还带着打磨后的粗糙质感,抬手轻触,便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条粉色羊绒围巾,那是演李玉湖时剧组送的纪念品,柔软的羊绒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她轻轻将围巾覆在绣着菊花的袄裙上,指尖细细抚平围巾的褶皱,动作慢而虔诚,像是在完成一场与过去角色的沉默告别仪式。围巾的暖意与软甲的凉意隔着空气相互交织,恰如她此刻的状态——一半是尚未完全褪去的“徐梓瑜”,一半是已然新生的“叶钊”,两个灵魂在躯壳里完成了温柔而坚定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