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黜落录现(2/2)

脚步声停在门外。陈砚秋看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铜光,急忙将《黜落录》塞入怀中。书册接触体温的刹那,内页所有矾水字迹突然发烫,烫得他胸口皮肤浮现出整页文字——正是当年父亲失踪前最后修订的《科举防弊十策》。

门开时月光如瀑。韩似道手持鎏金烛台站在光晕里,烛火照见他官袍下摆沾着的靛蓝色墨渍。他的目光扫过空铁匣,突然轻笑:\找齐十二枚钉子的人,能看到景佑四年春的全部真相。\

薛冰蟾的手甲突然射出钢针。韩似道不躲不闪,钢针穿透他的衣袖钉在书架上——针尾缠着的丝线正是墨池底打捞出的靛蓝文气。这缕细线此刻绷得笔直,另一端正连向架阁库顶层的某个樟木箱。

\苏子美的箱子。\韩似道的烛台照亮箱盖上的血指印,\当年他流放前夜,在这里用朱砂写了整夜的《吊黜落赋》。\

陈砚秋怀中的《黜落录》突然剧烈震动。书页自行翻到末章,空白处浮现出用血写的跋文——正是苏舜钦的笔迹:\予观历代取士之弊,未有如本朝之酷者也。今录三百六十人冤情,藏于...\后面的文字被虫蛀得模糊不清。

赵明烛的银簪突然飞向窗口。簪尖刺穿窗纸的刹那,外面传来重物落水的闷响——有人把架阁库临水的后窗当成了投递口。陈砚秋扑到窗前时,只见墨池水面泛着涟漪,池底隐约有青铜光泽闪过。

\是装钉子的匣子。\薛冰蟾的手甲探入水中,捞起的却是半页烧焦的考卷。残卷上能辨认出《五行灾异说》的标题,但正文全被替换成了景佑四年涉案官员的供词,每个画押处都按着青铜钉的十字凹痕。

韩似道不知何时已离去。他站过的地砖上留着个湿漉漉的脚印,水渍里泡着半粒玉带扣——正是楚星河官服上缺失的那枚。陈砚秋拾起玉扣时,扣眼里的积水突然映出个画面:年轻的楚星河正在浑天仪前,将某枚青铜钉插入紫微垣星图的天枢位。

晨光穿透窗棂时,架阁库突然响起木板爆裂声。西墙的书架轰然倒塌,露出背后被蛀空的夹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六十个陶罐,每个罐口都封着发霉的糊名纸。陈砚秋拆开最近的一个,里面是卷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策论,文末批红\黜\字大如拳头,墨色里混着血丝。

\是落第卷...\赵明烛的银簪挑开另一个陶罐,飘出的腐臭味里带着松烟墨气息,\但每卷都夹着状纸。\

薛冰蟾的手甲突然停在某个陶罐前。这个罐子的封泥上按着枚清晰的指印——指纹中三道疤痕,与陈砚秋掌心的断钥伤痕完全吻合。罐中藏着的不是考卷,而是半块青铜镜,镜背阴刻着\邓州贡院地窖,丙寅号砖下\。

陈砚秋肋间的《锁院赋》突然灼痛。皮肤下的文字如蚯蚓般蠕动重组,最终拼出父亲最后的留言:\吾儿,文脉在镜中\。当他颤抖的手指触及镜面时,铜镜突然映出个从未见过的场景:年轻的父亲站在堆满青铜钉的密室里,正将某枚钉子钉入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