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律收下(2/2)

她只能在心底轻轻一叹,惋惜机缘错失。

果然,嬴政随即望向乌氏倮,沉声道:

“眼下秦国急需大量牛、羊、驴、马等牲畜。”

“你主管外贸之事,须设法从四夷手中,明里暗里收购这些活畜。”

“不论大小,只要健康无病,一律收下!”

“等到四夷不愿再卖牲口之时,便转而大量收购羊毛。”

“对四夷而言,牛羊马驴尚有价值,可羊毛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累赘之物,毫无用处。”

“我们愿意买,他们定然乐意卖。”

“至于羊毛能带来的利益……倮卿,你应该清楚了。”

乌氏倮心头一震,连忙点头:“是,臣已明白!定竭尽全力为国采办牲畜与羊毛!”

嬴政却轻轻摇头:“不,你仍未真正明白。”

“牲畜重要,但羊毛,比牲畜更重要。”

“若非要在两者间择其一,四夷可不向秦国售卖牛马牲口,但必须将大量羊毛输往我大秦!”

“无论以厚利相诱,还是派重兵压境施压,皆在所不惜。”

“凡有部族胆敢拒绝向我秦国供羊毛者,便休怪寡人不留情面——那族便不配存于这天地之间!”

“如此说来,倮卿可明白寡人心意了?”

天幕之上的话语落下,下方的始皇嬴政与满朝文武皆眉头微蹙,神色中透出几分困惑。

武成侯王翦在一旁思忖良久,仍未能参透其中深意,便侧身轻轻碰了碰左丞相隗状,低声问道:

“陛下这话,究竟何解?”

隗状转过头,答道:“依我看,天幕中的君上之意,是说羊毛之重,远胜牛羊驴马之类。”

王翦点头道:“此点老夫也听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追问:“可老夫不解的是,为何偏偏羊毛竟比整头牲畜更为紧要?”

“照理讲,若我大秦得了足够的羊群,羊毛自会源源不断,何须年年受制于人?”

“与其求人供给羊毛,不如索性要他们献上活畜,带回咸阳圈养繁衍,岂不更长久稳妥?”

“所以,天幕上的君上,为何不命四夷献牛献马、输羊入秦,反倒只盯着那一团团轻飘飘的毛絮?”

隗状默然无言。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未曾想通。

若是换作他来抉择,自然也是选牲畜而非羊毛。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靠别人剪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廷尉李斯仰首望着天幕中的“秦王嬴政”,再瞥了一眼远处神情莫测的始皇,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或许,是因为我秦国境内并无足够草场用以放牧吧。”

“比起腾出大片土地养牛养马,倒不如留着种粮更为要紧。

百姓吃饱了,国力才能强盛。”

“而若我们只要羊毛,不要牲口,四夷既不必割舍根本,又能得利,自然愿意交易。”

“久而久之,他们反而会主动维持与我大秦的往来,不愿轻易断绝关系。”

“如此一来,边疆少战事,彼此皆得利,岂非两全?”

众人听了李斯之言,有的微微颔首,有的却连连摇头。

并非全然不信,而是觉得这番话虽说得通,却不像出自那位铁血果断的始皇之口。

他们心中都清楚,始皇是何等人物?

胸怀宏图,威震八荒,言出如令,不容违逆。

这样的人,怎会处处避战、讲究怀柔?

若真如李斯所说,处处顾忌、不愿动刀兵,那六国又岂能尽数归于大秦版图?

更何况,天幕中“秦王嬴政”的决策,并非一时兴起,定是曾与重臣反复商议过的。

至少也是与丞相、九卿等人共议而成。

也就是说,十多年前的“他们”,确实认同“羊毛胜于牲畜”这一判断。

倘若设身处地,回到当年,李斯今日这番解释,真能让那时的自己信服吗?

左丞相隗状、右丞相王绾等一批早居高位的老臣,纷纷摇头。

不能。

就凭刚才那几句“少起干戈、互市共赢”的理由,还不足以让他们改变主意。

哪怕是当年坐在庙堂之上的“他们”,也不会仅因这点考量,便认定区区羊毛竟能压过成群的牛羊。

文武群臣面面相觑,心中满是困惑,不由得又一次将探寻的目光投向御座前的始皇嬴政。

这一次,秦王却并未出言指点。

就连他自己,也未能参透天幕中那个“自己”为何会说羊毛重于牲畜。

但他心里清楚一点:天幕中的“自己”绝不会因为看重农耕而舍弃畜牧,更不会因土地用途改变就放弃牛马养殖。

毕竟大秦幅员辽阔,区区百来个牧场,还容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