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做足了准备!(2/2)

这一点,对于任何一门学说而言,都至关重要。

若一种思想长期固守旧章,缺乏创新与演进,

便会逐渐失去活力,变得陈腐呆板;

一旦失去吸引力,便难以吸引年轻士子投身其中;

而无人传承,学说就如同枯木,终将腐朽凋零。

最终,也只能如无数湮没在岁月尘埃中的流派一般,被人遗忘,无声消逝。

然而,要做到推陈出新谈何容易?

凡能在自家学派中开疆拓土、别开生面者,皆可被尊为“子”——宗师级的人物。

翻遍诸子百家,真正能担此称号的,又有几人?

更何况,自墨子仙逝之后,墨家早已分裂为三支,彼此争执不休,

别说创新发展了,就连祖师留下的原初教义,都险些在内斗中支离破碎。

因此,相里季心中实则抱有两个目的:

其一,借讲学之机亲近太子,争取赢得他的重视,为墨家争得未来在朝堂上的一席之地;

其二,更希望能借助太子的非凡才智,为墨家注入新血,重新整合分裂已久的三大支脉。

前一个目标,未必能成。

毕竟法家根基深厚,农家亦有实绩支撑,墨家想要取而代之,阻力重重。

但后一个愿望,相里季却抱有极大信心。

这份信心,并非仅仅源于太子曾完善农家与兵家的事迹,

而是来自他对太子过往所造之物的观察——耧车、曲辕犁、石磨……这些巧思精工的器具,无一不出自太子之手。

仅从这些发明便可看出,太子天生便具墨者之质——重实干、善技艺、恤民力。

若他肯潜心钻研墨家技艺之道,或许真能超越先师墨子,开创前所未有的伟业。

此刻,在太子六部之一的工部会堂内,身为工部尚书的相里季立于高台之上,

目光扫过下方端坐的太子扶苏,以及两侧肃然聆听的墨家子弟,不禁微微颔首。

当初得知太子有意学习墨家思想时,相里氏内部便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不少人都想争取这份讲学之责,不仅为传播学说,更为那份难得的荣光——

谁能成为太子的授业之人,谁就能博得“太子之师”或“半师”的尊号。

待他日太子登基为王,这一称号也将随之升格为“王师”或“先师”,

地位尊崇,影响深远,足以荫及子孙,光耀门楣。

除了明面上的种种优待,背后还藏着不少隐性的实惠与机缘。

可想而知,多少墨家弟子都眼巴巴盼着能争到这个机会。

好在相里季本就是当今墨门中最杰出的传人之一,又身居太子六部中工部尚书之位,权势与声望兼具,硬是压过了族中诸多长老和其他竞争者。

最终,他成功拿到了那个难得的资格——以墨家代表的身份,为太子扶苏讲授墨家学说。

其实墨家从不吝于传授自家理念,非但不藏私,反而巴不得天下人都能通晓墨家的道理。

正巧最近墨家因研制新式农具和织机,从民间招募了不少匠人。

这些人虽已掌握技艺,却尚未系统学习过墨家思想。

相里季思虑之后,干脆一并带上了这些新来的工匠。

既为太子讲学,也趁此机会向这些新人传道授业,让他们早日真正融入墨门,成为有识有德的墨者。

当然,授课时仍以太子为核心,答疑解惑优先照顾扶苏。

至于其他工匠的疑问,则由随行的相里氏年轻子弟代为解答,或等相里季空暇之时再行指点。

环视下方端坐的太子扶苏,以及那些满脸期待的新晋匠人,相里季轻咳两声,缓缓开口:“墨之一脉,起于墨翟,也就是世人所称的墨子。”

“墨子仙逝后,墨家逐渐分为三支: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

“我们相里氏一支,因长居秦国,曾助秦扫平六国、一统天下,故被另两派称为‘秦墨’。”

“相夫氏多活动于齐地,因而被我们与邓陵氏称为‘齐墨’。”

“邓陵氏则扎根楚地,因此也被我们两派唤作‘楚墨’。”

“三家之所以分立,根源在于对‘兼爱’与‘非攻’的理解大相径庭,彼此难以调和。”

“其中相夫氏极力反对一切形式的暴力,哪怕是百姓反抗压迫之举也不允,只主张以言辞游说诸侯,推行兼爱之道。”

“他们幻想着凭一张嘴,便能让各国君主放下刀兵,还天下太平。”

“然而,在我们相里氏与邓陵氏看来,这般想法无异于痴心妄想。”

“若言语真有用,那当君王听见百姓被强征入伍、骨肉分离时的哀哭,怎会无动于衷?”

“若言语真能感化人心,那当君王听闻无辜黎民惨遭屠戮、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号时,为何仍不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