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唯三条出路而已(2/2)

可太子扶苏并未就此罢休,反而追问道:

“墨子说诸侯因私心而发动的战争乃不义之战。”

“那倘若君主并无私念,只因国内百姓饥寒交迫、濒临绝境,不得不兴兵他国以求活路呢?”

“这样的战争,又当如何定性?是义?还是不义?”

相里季闻言眉头紧锁,脱口而出:“怎会有此等情形?”

“若真为万民生计着想,理应安守本分,修养生息,何须刀兵相见?”

“只要不启战端,何来正义与非正义之争?”

扶苏却缓缓摇头:“并非没有可能。”

“试想今日秦国突遭大荒,仓廪空虚,百姓易子而食。”

“而六国风调雨顺,粮谷满仓,却闭关拒售,坐视我民饿殍遍野。”

“此时秦君非为扩土称霸,只为救黎民于水火,不得已出兵夺粮以济苍生。”

“那么这一战,究竟是义战,还是不义之征?”

相里季顿时语塞,陷入久久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扶苏所言并非虚妄,这类困境确有可能发生。

可若一场战争的初衷是为了拯救本国子民性命,即便手段是侵略掠夺,

它又能算得上正义吗?抑或仍属不义?

在他脑海中,画面开始分裂——

若站在秦国庶民的角度,这分明是一场救命的义举,无可厚非;

可若置身六国百姓之中,这却是铁蹄踏境、屠戮家园的暴行;

至于墨门弟子……此刻他们又该如何抉择?

哪有什么“毫无疑问”!相里季心头烦乱如麻,墨子未曾留下答案,典籍中也无明训。

让他放任秦国百姓活活饿死?那与见死不救何异,在墨者眼中同样是罪过。

可若纵容秦国挥师东进,劫掠他邦,岂非又违背了“非攻”的根本信条?

两种“道义”在此刻激烈碰撞,如同利刃刺入脑海,令他头痛欲裂。

最终,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嘀咕一句:

“那六国……怎么就不肯卖点粮食过来呢?”

若是六国肯将粮秣售予饥荒中的秦国,秦国岂非便无需对它们刀兵相向?

若秦国因饥馑而不征伐他邦,今日自然也无须面对这般困局。

然而太子扶苏并未就此罢休,转而再设一问:“倘若七国之间长年和睦共处,彼此皆不启战端。”

“但在耕作之法、谷种亩产,乃至国土幅员均未有显着变化的前提下——”

“各国庶民人口却因久享太平,数十年间翻涨数倍。”

“如今各邦已然难以承载如此众多的黎民百姓。

摆在列国面前的,唯三条出路而已。”

“其一,出兵攻伐邻国,夺取更多土地以养万民。”

“其二,放任境内无法供养的百姓活活饿死。”

“其三,主动施以疫病、屠戮等手段,削减本国人口数目。”

“季师,您会如何抉择?”

“若您选第一条路,那这战争,究竟是义战,还是不义之战?”

“若您选第二条,墨家所尊之墨子,是否以为,为避对外用兵,便可坐视治下百姓饥殍遍野?”

“若取第三条,莫非墨子亦赞成,为免侵略之名,竟可人为制造瘟疫、施行杀戮以减人口?”

话音落下,相里季当即斩钉截铁回应:“墨家断不容忍第二种做法,更绝不认可第三种行径!”

至于第一种是否属于正义之战,暂且不论。

但相里季可以确信,墨家绝不会接受让百姓饿毙或以人为手段灭杀同胞。

太子扶苏闻言微微颔首,顺势追问:“既然如此,季师实则已择其一。

那么请问,您与墨家究竟认为,这样的战争,是义战,抑或非义?”

面对这一诘问,相里季一时语塞,只得以沉默相对。

扶苏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凝视着对方,等候答复。

良久,相里季终是苦笑一声:“在下……不知。”

对此答案,扶苏并无讶异,神色淡然地说道:“依孤所见,战争本就不能简单以‘正义’或‘不义’一语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