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法、术、势(1/2)
嬴政之所以亲至,并非偶然。
法家乃大秦立国之基,为君者不可不通。听李斯论法,未必无启发。或许一句点拨,便能窥见治国新径。
至于章邯——则是扶苏特意指派。
此人虽年轻,却心思缜密,笔力沉稳,将来必是栋梁之材。
而说到法家造诣,李斯当世无双。
论辩才、实务、政略,无人能出其右。
但若论思想之深、着述之丰,他仍稍逊一人——
韩非。
那个死在秦国牢狱中的韩国公子,那个写下《孤愤》《五蠹》《说难》的法家集大成者。
李斯敬他,也恨他。
敬其才冠天下,恨其命薄如纸。
而今,轮到他执笔续道。
这一场讲学,不只是传道授业。
是争权,争势,争未来大秦的话语权。
烛火摇曳,竹简轻响。
李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法,由此始。
韩非身死之后,他的弟子门人,连同天下法家之士,纷纷拾遗补阙,将他生前散落的篇章、策论、奏疏尽数搜集,昼夜编纂,终成一部《韩非子》。
自此,韩非不再只是那个困于韩国朝堂、空有才略却无施展之地的孤臣,而是正式登临法家圣坛,被尊为“法家·韩非子”。
他的思想如星火燎原,与管仲、姬侨、李悝、慎到、申不害、商鞅等先贤并列,成为法家道统中不可动摇的一柱擎天。
但若论真正将法家之道推向极致的,却是他的同门师兄——李斯。
论才情,李斯不输韩非半分;论谋略,更是锋芒毕露,步步为营。而最关键的是——李斯手中握着韩非从未拥有的东西:实权。
秦王嬴政信他、重他,凡他所献之策,皆可在秦国上下推行。法令如刀,刻入山河;刑赏如雷,震彻黔首。每一条律令落地,都有回响,都有结果。
反观韩非,纵然笔走龙蛇,字字珠玑,可那些惊世治国之策,在韩王安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无人施行,便无验证;没有实践淬炼的思想,终究是空中楼阁。
所以李斯清楚得很——若自己能将这些年亲历亲证的法家之道,系统归纳、提炼成书,名为《李斯子》,那他在法家史上的地位,未必不能与韩非比肩,甚至……更进一步。
这对一生都在与韩非暗中较劲的李斯而言,怎一个“诱惑”了得?
因此,当太子扶苏亲口提出,请他讲授法家精义,并命章邯执笔记录时,李斯几乎未作迟疑,当即应允。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叮嘱章邯:录完之后,草稿必须呈送于他本人,由他亲自删削润色,字斟句酌,务求一字不虚,一言立骨。
这一册书,不只是讲义,更是他李斯问鼎法家巅峰的踏天石。
殿上肃静,李斯整袍升阶,面向嬴政与扶苏,躬身一礼,气势顿起。
他开口,声如洪钟:
“法家之源,可溯至夏商之世,理官掌刑狱,以正纲纪,此乃滥觞。”
“及至春秋,齐有管仲,晋有郭偃,郑有公孙侨,相继变法图强,始立规矩,初具学说气象。”
“自春秋入战国,代代贤者接续耕耘,法家之道日益缜密,体系渐成。”
“然因地域不同,理念相异,法家内部亦分化出两系三派。”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殿堂:
“两系者,一为晋法家,一为齐法家。”
“晋法家讲的是——不别亲疏,不论贵贱,唯法是从!刑赏出于一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齐法家则主张法教并重,礼法共治,既重刑威,也讲德化,欲以宽猛相济,安邦定国。”
“而三派,则是法、术、势三大根本支柱!”
“所谓‘法’,便是明刑峻赏,令行禁止。守法者,虽微必赏;违令者,虽贵必诛!使万民知所趋避,群臣不敢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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