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死无葬身之地!(1/2)

但问题来了——

法家,又该如何从中取火?

如何将这份来自底层的暴力合法化、制度化,转而成为约束君王的铁链?

李斯缓缓吸了一口气,眼中寒光乍现。

他抬起头,声音低却锐利:“先说‘恶’。”

“告诉黔首,一个无法无天、随心所欲的昏君有多可怕——律令如纸,刑罚随意,今日封侯,明日灭族。税如牛毛,役如刀割。百姓活得像狗,死得如草。”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让他们恨,让全天下都恨这种君主。”

“然后再讲‘善’。”

“描绘一个守法循规、被律法捆住手脚的君王:赏必由功,罚必依法,不因喜怒杀人,不因私欲加赋。国中有信,民有所依,耕者有其田,行者无惊惧。”

“当千万人心中都立起这一正一反两幅画像,是非自然分明。”

“他们会明白——王权不能无限膨胀,必须跪在法之下!”

“若君犯法,与庶民同罪!若君拒罚,那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近乎狂热的凛冽:

“那就由黔首百姓亲手执刑!”

“可以是万民上书,声讨其位;可以是豪杰并起,聚义兴兵;也可以是百官倒戈,闭门不纳!只要法有令,人皆可伐之!”

起初他还一字一顿,谨慎斟酌,可说到后来,语速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亮,仿佛有一团火从胸腔里烧了出来,燎向眉宇。

因为他看清了——这条路,走得通!

一旦实现,法将不再只是君王手中的鞭子,而是悬在君王头顶的剑!

法高于君,律制王权!

那一刻,李斯几乎要仰天长啸。

而坐在上首的秦王嬴政,指尖轻轻叩击案沿,神色不动,眸底却掠过一丝冷芒。

他静静看着那个越说越激动的李斯,嘴角微微一勾,未语,却已在心中记下一笔。

——此人锋芒太露,将来,该敲打的时候,绝不手软。

毕竟,寡人的王座,岂容他人定规矩?

但那些文武百官、贵族公卿手中的权柄,说到底,还是君王赐的。

王权授之,王权亦可夺之。

于是便成了这般局面——君主以王权压制群臣,群臣握权又镇于黔首,而亿万黎民一旦凝成一股势,反过来又能撼动王座。

这层层制衡,像极了阴阳家那套五行生克之理。

李斯眸光微闪,脑中浮现出那句熟稔于心的口诀:“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再生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环环相扣,生生不息,彼此吞噬,又彼此滋养。

他心头一震——这不正是眼下天下权势流转的真实写照?君、臣、民三者之间的角力,哪一环不是在生与克之间反复拉扯?

念头一起,灵感如潮。

这等洞见,何不纳入他正在着述的《李斯子》?

此前太子扶苏所言种种,已为他打开思路;如今再添上这一层“权力循环”之论,岂不更显格局?

他心中已有蓝图:

《论君主权柄的根源》

《论权力的本质为何》

《论权势的流转与反噬》

《论如何攫取民心以为己用》

《论律法共识的缔结之道》

篇篇皆为刀锋,字字直指核心。

若真能成书,这部《李斯子》,未必输于韩非那部《韩非子》——甚至,压它一头也未可知!

……

与此同时,咸阳宫中,秦始皇嬴政正缓缓揉着眉心,神色略显疲惫。

只因天幕上的太子扶苏,又开始“口无遮拦”了。

可细想,也不能怪他放肆——毕竟在他眼中,自己所说的话,不过是对着眼前寥寥数人吐露心迹,传不出几步便会消散。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片天地间有座天幕,将他每一句低语都放大千倍,响彻九州四海,落入千万百姓耳中。

方才他说什么?

说要以蒙骗震慑、以利益驱使、以理想凝聚人心,一步步赢取黔首百姓的拥戴,让他们甘愿奉你为主,为你执戈披甲。

待你手中握住了千军万马的暴力,权柄自然水到渠成。

说得再直白点——这就是在教人怎么起兵、怎么夺权、怎么把皇帝拉下龙椅!

嬴政指尖一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这种话,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毕竟太子扶苏也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

早前他当众讲解《兵家四势八略三十六计》,将兵法精要尽数公开,等于让全天下的泥腿子都能学打仗、练兵马、布阵势。

这不是人人皆兵,是什么?

再往前,他对墨家思想推陈出新,借“兼爱”“尚同”之名,暗藏“民为邦本”的杀招,分明是在教黎民百姓——你们也能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国!

那是造反中的造反,逆谋里的巅峰之作!

听得多了,嬴政反倒淡定了。

道理他懂:知道怎么造反,和能不能造反成功,完全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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