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二者合一(2/2)

可如今……太子这一番话,竟生生劈开了一条从未想过的新路!

法家的权力,若不再来自君主恩赐,而是源于万民共识、百姓共立之法——那这法,岂非真正立于君之上?

而要实现这一切,前提只有一个:推翻旧秩序,建立民本之国。

谁能做到?

儒家不行,道家避世,兵家只为征战……唯有墨家!

墨家讲兼爱、尚贤、非攻,最重底层黎民。更重要的是,在太子一步步点拨下,他们早已掌握了一整套完整的造反流程——从组织、动员,到起义、建国,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只需将学说代代相传,静待时机。

待将来朝廷腐朽、民不聊生之际,墨家振臂一呼,天下响应,旧王朝顷刻倾覆。

新国既立,百姓联合之权,便取代帝王王权,成为至高无上之力!

到那时,法家便可顺势而起——将律法之根,深植于万民意志之中。

不再是君主赐予的工具,而是人民赋予的铁律!

李斯怔然良久,忽然低笑出声,继而仰天长叹:“荒唐……荒唐至极!可细思之……竟无一处不通!”

一旁的相里季亦沉默如石,眼中却燃起炽焰——那是一条通往未来的血路,荆棘遍布,却光明万丈。

同时,墨家所构想的国度,奉行“国君取贤于民”的理念——这可不是一句空话。那位坐上高位的国君,并非终身制的神明,更不是血脉世袭的铁板钉钉。他得从百姓之中脱颖而出,靠的是才德与公议,而非祖荫或阴谋。

而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他也别想高枕无忧。黔首百姓联合而成的权柄,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时刻悬在国君头顶。这股力量不声不响,却重若千钧,足以压垮任何试图专断独行的野心。

而这股来自民间的制约之力,九成九都会化作律令条文,以法家之“法”的形式落地生根。

于是,一个原本看似遥不可及的理想——“法高于君”——竟在这样的结构中悄然照进现实。

墨家也并非没有忧虑。他们深知,人心易变,薪火难继。今日立下的宏愿,谁能担保后人不会背道而驰?万一哪位继任者起了私心,将“取贤于民”抛诸脑后,转而搞起家天下、一人独裁,那这一切根基岂不瞬间崩塌?

毕竟,权力如烈酒,饮之易醉。世代为君的诱惑,足以让最清醒的人迷失本心。

可若……把法家拉进来呢?

法家从来不信什么“人性向善”。他们坚信:人天生趋利避害,好逸恶劳,若无严刑峻法锁住咽喉,必定贪欲横流、祸乱天下。

而历史早已证明,法家那一套冷酷无情的制度手段,在遏制私欲、压制暴政方面,狠、准、稳,立竿见影。

所以,倘若将来墨家真能建成那个理想之国,再由法家来执笔立法,把“国君必须取贤于民”这一条,刻进铁律,嵌入国本——

哪怕未来的君主起了歪心思,也得在律法的刀锋下收手。

想到这儿,李斯与相里季几乎在同一瞬抬起了头。

目光相撞,两人皆是一怔。

随即,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法家与墨家之间,并非只有针锋相对的对立。在这乱世棋局中,竟也藏着联手共进的可能。

对李斯而言,法家梦寐以求的“法在君上”,光靠自己孤军奋战,难如登天。可若借墨家之理想建国,再以法家之术治国——那扇紧闭的大门,或许真能撬开一道缝隙。

与其死磕到底,不如顺势结缘。等这场天幕落幕,他倒要好好寻个机会,代表法家,向墨家递出第一封拜帖。

而在相里季这边,思虑则更深一层。

眼下,嬴政尚在,雄才大略,胸怀四海。墨家掌握“造饭”之技,虽惊世骇俗,却仍能容身于朝野之间。

若下一任是长公子扶苏——仁厚宽明,想必也不会对墨家赶尽杀绝。

可三五代之后呢?

谁敢保证未来的秦皇,还会保有始皇那样的气度与自信?

一旦遇上昏庸多疑之主,墨家恐怕顷刻间就会被冠以“蛊惑民心”之罪,遭到雷霆镇压。

所以,光靠自身传承,太过脆弱。

此前暗中分立墨天、墨人两脉,已是未雨绸缪。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心中已浮现一个新的打算——

让法家,也成为墨家学说的隐秘传人。

这话若搁以前,简直荒谬绝伦。两家理念迥异,彼此攻讦多年,谈何托付真传?

可如今不同了。

天幕之上,太子扶苏一语点破乾坤,让他们亲眼看见:原来墨与法,并非水火不容,反有互补共生之机。

既然如此,那让法家秘密继承墨家之道,又何尝不可能?

要知道,法家若想实现“法高于君”的终极理想,恰恰需要一个由黔首做主、国君出自公选的国度作为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