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灰烬新生(2/2)

“打碎你那边通道口的岩壁!引发塌方!堵死通道!”

黑石一愣,但瞬间明白了凌煅的意思——断后路!

把这些怪物和他们一起,封死在这个“寂灭之间”里!

虽然自己也可能被困,但总比被怪物追上撕碎强!

“好!”

黑石没有犹豫,抡起手中的金属栏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通道口上方的岩壁!

轰!哗啦!

岩石崩落!通道口上方本来就因刚才空间震荡而不稳的岩层,开始大面积坍塌!

而这边,凌煅也动了!

他没有逃跑,反而将昏迷的苏药瑶轻轻放在冰路上,自己站了起来,面向那个最先苏醒、正欲扑来的冰甲蜥蜴怪物!

他摊开左手,混沌丹丸静静躺在掌心,光芒温润。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逼出了指尖一滴滚烫的、蕴含着混沌圣火本源的精血!

精血滴落,落在混沌丹丸之上!

滋啦——!

如同热油遇水!

丹丸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温和的暖色,而是变成了刺目的、纯净的混沌之色!

一股磅礴、古老、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炽热气息,轰然爆发!

对面的冰甲怪物明显僵了一下,那漩涡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但随即被更疯狂的血色淹没,依旧嘶吼着扑来!

就是现在!

凌煅不是要用丹丸去砸它,而是……猛地将光芒大盛的混沌丹丸,狠狠按向脚下的冰路——那由苏药瑶冰魄之力同化玄冥冰晶铺成的、此刻正连接着平台和通道的冰路!

“以丹为引,以火为薪……焚!”

轰——!!!

丹丸上的混沌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冰路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暗蓝色的玄冥冰晶并没有融化,而是……被“点燃”了!

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燃烧。是冰晶内部那极致的“寒”之属性,被混沌丹丸中那平衡了“净化”与“新生”的本源之力引动、激发、然后……逆转!

极寒,在某种至高规则下,被强行催化、质变,向着它的反面——“极热”,瞬间转化!

这是一种违反常识、近乎道术的逆转!

只见以凌煅按下的点为起点,整条冰路,连同平台边缘大片的玄冥冰晶区域,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那不再是冰的冷光,而是如同地心熔岩般炽热、纯粹的光!

恐怖的高温,伴随着刺目的光芒,瞬间席卷了整个平台前沿!

“嘶嗷——!!!”

扑到一半的冰甲蜥蜴怪物,首当其冲!

它那身由玄冥重水凝结的冰甲,在这逆转的“极热”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

冰甲瞬间汽化、沸腾!

内部的暗红色血肉暴露在炽热白光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滚滚黑烟!

怪物发出凄厉到不似生物的惨嚎,疯狂后退,身上不断蒸腾起黑气和冰蓝色的寒雾,试图抵御那恐怖的高温。

其他刚刚苏醒、还没完全离开平台的污染怪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光芒波及,发出惊恐或痛苦的嘶鸣,纷纷后退,远离那片被“逆转”的区域。

而凌煅,在按下丹丸、引爆这逆转之力的瞬间,就感觉全身的力气和最后一点神识都被抽空了。他眼前一黑,仰天就倒。

倒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对面通道口,在黑石疯狂的砸击下,终于“轰隆”一声彻底塌陷,将通道堵死的景象。

还有……冰路上,那开始迅速蔓延、向平台深处“燃烧”过去的炽白光芒。

以及光芒边缘,那些扭曲、后退、对他投来无尽怨恨与恐惧目光的怪物身影。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冷。

刺骨的冷。

还有痛,全身散了架一样的痛。

凌煅的意识,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浮沉。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玄冥重水的深潭,寒气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要把血液和灵魂都冻僵。

但在这极致的寒冷中心,又有一点微弱却顽强的暖意,死死地护住他的心脉和识海。

是那枚丹丸……残留的力量?

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却感觉眼皮重若千斤。

耳边,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烧……烧过去了……”

“……暂时……过不来……”

“……伤……很重……”

“……怎么办……”

是黑石和阿土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疲惫。

还有……一个清冷中带着虚弱,却让他心安的声音。

“……他体内……有股力量在护着……死不了……”

是苏药瑶。她也醒了?伤得那么重……

凌煅心中稍定,凝聚起全部意志,对抗着那沉重的黑暗和寒冷。

终于,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身下垫着一些破碎的布料(可能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旁边,苏药瑶靠坐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如雪,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眼睛是睁开的,正关切地看着他。

她手里,正捧着那枚混沌丹丸,丹丸的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暖意,笼罩着他们这个小圈子。

对面,黑石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身上都是灰土和擦伤。

阿土则蹲在一边,正用一块湿布(可能是融化的冰水)给那个依旧昏迷的战士擦拭额头。

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之前的通道口,也不是“寂灭之间”的平台。

而是一个狭窄的、仅有丈许宽、像是天然裂缝形成的凹洞。

凹洞的一侧是坚实的岩壁,另一侧……则被大量坍塌的碎石和岩石堵得严严实实——那是黑石刚才砸塌的通道。

他们被堵在这个小小的凹洞里了。

凹洞另一头(没有被堵死的那头),传来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嘶嘶”声和抓挠声,还有那令人心悸的冰冷污秽气息,透过岩石缝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那些怪物,就在塌方堆的另一边,没有离开。

凌煅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苏药瑶,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苏药瑶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道:

“你昏迷了大概一刻钟。

我用冰魄之力暂时封住了我们这边的岩石缝隙,阻隔了大部分寒气……和那边的感知。但它们还在外面徘徊,没有离开。”

她顿了顿,看向手里黯淡的丹丸:

“你刚才……做了什么?

那光芒……好像逆转了玄冥寒气的属性,重创了领头的怪物,把它们暂时逼退了。但也彻底激怒了它们。”

凌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一阵撕裂的疼。

他也没想到,情急之下用精血激发丹丸,配合冰路这个“导体”,能引发那种诡异而强大的逆转。

这丹丸的层次,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出路……”他嘶哑着挤出两个字。

苏药瑶摇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被堵死的通道方向:

“那边彻底塌了,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挖不开。另一边……”

她看向凹洞深处,那里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探查过,是条死路,尽头是实心岩壁,而且寒气极重,可能是靠近玄冥重水的主管道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虽然暂时被塌方隔开),自身重伤被困。

又是一处绝地。

凌煅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慌了就真完了。

他内视自身。情况糟透了,经脉多处断裂,丹田枯竭,混沌圣火本源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但奇怪的是,在那微弱圣火的核心,以及破损经脉的某些节点,残留着一些混沌丹丸之前渡入的暖流。

这些暖流极其精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滋养着破损之处。

而识海中,似乎也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一颗微小的、混沌色的种子,静静悬浮,散发出微弱而玄奥的波动。

是那滴精血与丹丸彻底融合后留下的?

凌煅不知道,但此刻也顾不上研究。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苏药瑶:

“书……那本书……”

苏药瑶愣了一下,随即想起:

“还在平台上!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拿……”

凌煅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那本书是这里唯一的线索,上面可能有地图,可能有控制冷却柱的方法,甚至可能有其他出口的信息!必须拿到!

可是,怎么拿?外面全是怪物。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苏药瑶手中的混沌丹丸上。

丹丸的光芒虽然黯淡,但那股中正平和、却又隐含浩瀚威能的本源气息还在。

那些怪物显然极度畏惧丹丸之前爆发出的“逆转极热”之力。

如果……能再制造一次那种爆发,或者哪怕只是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和威慑,能不能短暂驱散怪物,争取到取书的时间?

但风险太大了。

他现在连动一下都费劲,苏药瑶重伤未愈,黑石断了胳膊,阿土没战斗力……谁去取?

而且,丹丸的力量还能不能激发第二次?激发后,会不会彻底毁掉这唯一的“护身符”?

一个个难题,如同沉重的锁链,捆缚着他们的生机。

凹洞里一片死寂,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怪物嘶嘶声,和几人粗重疲惫的呼吸。

阿土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极力压抑恐惧。

黑石靠着岩壁,独眼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岩石,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药瑶握着丹丸,冰蓝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凌煅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同伴的脸。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他身上。

凌煅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焰。

“我留下……用丹丸和最后的力量……制造混乱,吸引怪物。”

“苏长老……你和黑石……带着阿土和伤员……从另一边……那条死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是去找路……是去……炸了玄冥重水的主管道。”

“我们要把这‘寂灭之间’……”

“连同外面那些怪物一起……”

“彻底……埋葬!”

第四节 分兵绝计

凌煅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瞬间在小小的凹洞里炸开。

“不行!”苏药瑶第一个反对,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你现在的状态,留下就是送死!而且炸主管道?你知道那会引起多大的崩塌吗?我们可能还没跑出去,就先被埋了!”

黑石也挣扎着坐直身体,独眼瞪着凌煅:

“盟主!要留也是我留!我黑石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你是巫族的希望,你不能有事!”

阿土更是吓得连连摇头,眼泪都出来了:“凌煅大哥,你别去……我们……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凌煅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

“外面那些怪物,怕丹丸之前爆发的那种‘逆转之火’。只有我,能用精血和残余的圣火,再次激发丹丸,制造足够大的威慑和混乱。”

他看向苏药瑶:

“炸主管道,是唯一能彻底解决隐患、并且可能为我们炸出一条生路的方法。

玄冥重水管道破裂,极致寒气瞬间失控膨胀,会引发剧烈的爆炸和冰封,威力足以摧毁这个地下空间的结构。

那些怪物依赖寒气,首当其冲。

而爆炸的冲击波,也可能震塌岩层,露出我们不知道的缝隙甚至通道!”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而且,主管道爆炸,寒气外泄,整个遗迹底层的温度会骤降甚至冰封,可能会暂时影响到上方的丹盟和赤炎部的人,为我们争取时间。”

“可是你怎么知道主管道的位置?怎么炸?”苏药瑶追问,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

“感知。”凌煅指了指自己心口,

“丹丸和玄冥寒气逆转时,我好像……捕捉到了这里寒气流动的一些‘脉络’。

最浓郁、最沉重的那股寒流汇聚的方向,就是主管道所在。至于怎么炸……”

他看向苏药瑶和黑石:

“你们一个冰魄道体,一个巫族战体,对极寒和冲击都有一定抗性。

苏长老,你用冰魄之力,在主管道最脆弱的连接处或者拐弯处,制造一个极寒的‘应力点’。

黑石,你用剩下的所有力量,攻击那个点!不需要打破管道,只需要引发结构失衡,让内部高压的玄冥重水自行冲破束缚!”

这计划听起来简单,实则凶险万分。

定位、制造应力点、精确引爆、然后还要在爆炸和崩塌中寻找生路……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但凌煅说得对,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甚至反将一军的方法。

苏药瑶沉默了。

她冰雪聪明,瞬间就权衡清楚了利弊。留下凌煅吸引怪物,风险极大,但若能成功,确实能为他们炸管道创造唯一的机会。

而炸管道,虽然同样危险,却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解决后患。

关键在于,凌煅能不能撑到他们成功,并在爆炸前找到躲藏或逃离的方法。

“你……有把握撑住吗?”苏药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煅看着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有把握。但……总得试试。总不能一起困死在这里。”

他伸出颤抖的手,从苏药瑶手里拿回那枚黯淡的混沌丹丸,紧紧握在掌心。

“这本书,我们必须拿到。上面可能有更重要的信息。等我制造混乱,引开怪物注意,你们……阿土,你行动最灵活,伤势最轻,你去平台把那本书取回来!”

阿土吓得一哆嗦,指着自己鼻子:“我……我去?”

“对,你去。”凌煅盯着他,

“只有你了。黑石要炸管道,苏长老要辅助和带路。

你必须去。拿到书,立刻回来,跟他们会合。不要管我。”

“可是……”

“没有可是!”凌煅打断他,眼神严厉起来,“阿土,你爷爷留给你的‘火折子’救过我们,你的血脉和圆盘也指引过我们。

你不是累赘,你是队伍的一员!现在,队伍需要你去做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你敢不敢?”

阿土被凌煅的目光刺得低下头,身体还在发抖,但紧紧攥起了拳头。

他想起这一路上的生死经历,想起凌煅一次次挡在大家前面的背影,想起黑石断掉的手臂,想起苏药瑶吐出的带冰的鲜血……

“我……我敢!”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倔强和狠劲,“我去拿书!”

“好!”凌煅点头,看向苏药瑶和黑石,“你们呢?”

苏药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决然:

“我去找主管道。”

黑石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炸东西?老子在行!”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一个疯狂、赌博、却又环环相扣、不得不行的计划。

凌煅开始抓紧最后的时间调息,尽可能从混沌丹丸中汲取那微弱的暖流,恢复一丝丝力量。

苏药瑶则和黑石、阿土凑在一起,低声快速交代着细节:

如何根据寒气流动判断方向,如何制造应力点,如何引爆,取书后在哪里汇合(定在了凹洞深处死路尽头,那里岩壁最厚,可能相对安全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怪物的嘶嘶声和抓挠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并没有离开的迹象。

它们似乎在等待,或者……在适应?

不能再等了。

凌煅感觉自己恢复了一点点气力,至少能勉强站起来了。

他看向苏药瑶,点了点头。

苏药瑶会意,走到堵死的塌方堆前,玉手按在岩石上,冰魄之力缓缓渗透。

她需要在这里暂时“融化”或者“松动”一小块区域,让凌煅能出去,同时也要确保怪物不会立刻冲进来。

冰蓝色的寒气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岩石缝隙中游走。

很快,几块关键的承重碎石微微松动。

“就是现在!”苏药瑶低喝。

黑石上前,用还能动的右手,猛地推开那几块松动的石头!

哗啦!

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缺口,出现在塌方堆上!

几乎在缺口出现的瞬间,外面那冰冷污秽的气息和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陡然变得清晰、狂暴!

“走!”凌煅低吼一声,没有半点犹豫,左手紧握混沌丹丸,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逼出最后一缕混沌圣火的本源,狠狠点在丹丸之上!

嗡——!!!

丹丸再次爆发出光芒,虽然比之前黯淡得多,但那股中正平和却又隐含浩瀚威能的气息,依旧让外面瞬间一静!

凌煅弯腰,猛地从缺口窜了出去!

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平台边缘,之前被他“逆转”灼烧出的那片炽白区域已经消失,重新被暗蓝色的冰晶覆盖,但颜色更深,更污浊。七八个形态各异的污染怪物,正围在平台四周,用它们那疯狂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塌方缺口!

看到他出来,尤其是感受到他手中丹丸的气息,所有怪物同时发出了威胁的低吼,缓缓围拢上来。

但它们似乎对之前那“逆转极热”心有余悸,不敢立刻扑上。

凌煅站直身体(虽然腿在发软),将丹丸高高举起,让混沌色的光芒尽可能照亮自己,也照亮那些怪物狰狞扭曲的面目。

“来啊!”他嘶声喊道,声音在空旷冰冷的空间里回荡,“不是想要热量,想要生命吗?我就在这里!”

他一边喊,一边缓缓向平台中央、那本放在石台上的书相反的方向移动。

他要尽可能地把所有怪物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果然,他手中的丹丸和身上那微弱却精纯的生命与火焰气息,对这些以“寒”与“死”为根基的污染怪物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对飞蛾的吸引力。

它们那疯狂的眼眸中,憎恨与渴望交织,开始亦步亦趋地跟着凌煅移动。

而就在这时,塌方缺口处,一道矮小灵活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紧贴着岩壁的阴影,飞快地朝着平台中央的石台摸去——是阿土!

凌煅眼角余光瞥见,心中稍定,但精神更加紧绷。他必须给阿土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停下后退的脚步,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右手剑指再次逼出一滴精血,作势要再次激发丹丸!

“吼——!!”

怪物群一阵骚动,最前面那个冰甲蜥蜴(身上的冰甲还没完全恢复)更是忌惮地后退了半步。

但凌煅这只是虚张声势。他现在的状态,再逼出一滴精血,可能当场就昏迷了。他需要的是拖延,是威慑。

他缓缓转动身体,确保自己面对所有怪物,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阿土的进展。

阿土很紧张,手脚都在抖,但动作却出乎意料地敏捷和安静。

他利用平台上那些残存的、高低不平的金属构件和凝结的冰柱作为掩护,一点点靠近石台。

十丈……五丈……三丈……

快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平台上空,那根巨大的冷却柱,似乎因为之前凌煅逆转冰路、以及怪物苏醒冲击封印,内部的能量流转出现了更大的紊乱。

柱体表面的符文突然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闪烁起来,发出“嗡嗡”的低沉鸣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声响,让所有怪物都是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冷却柱。

而那个一直死死盯着凌煅手中丹丸的冰甲蜥蜴怪物,却似乎因为这变故分了神,猩红的漩涡眼睛转动间,猛地瞥见了正在偷偷摸摸靠近石台的阿土!

“嘶——!!!”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再理会凌煅,四肢猛地一蹬,如同离弦的冰箭,朝着阿土的方向暴射而去!

其他怪物也被它的嘶鸣惊动,一部分继续围困凌煅,另一部分则转向了阿土!

“阿土小心!”

凌煅心中大急,想也不想,将手中丹丸朝着冰甲蜥蜴怪物猛地掷了过去!

不是激发,只是投掷,希望能干扰一下。

丹丸划出一道混沌色的弧线。

那冰甲蜥蜴怪物对丹丸有着本能的恐惧,见状果然身形一顿,侧身闪避。

就是这一顿的机会!

阿土已经冲到了石台边,他根本顾不上看身后,眼中只有那本深蓝色的书!

他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书脊,用力一拽!

书,被他从石台上扯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石台似乎与整个冷却柱系统相连,书被取走的瞬间,石台基座猛地一亮,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警报般的嗡鸣!

嗡——!!!

这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

冷却柱的震动和闪烁变得更加狂暴!

平台地面开始龟裂,更多的玄冥重水从破裂的管道中喷涌而出!

而那些怪物,则被这警报声彻底激怒了!

它们不再有任何顾忌,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了平台中央的阿土,以及另一边投出丹丸后更加虚弱的凌煅!

凌煅看着那冰甲蜥蜴怪物在躲开丹丸后,再次加速扑向阿土,距离已不足三丈!

阿土抱着书,满脸惊恐,似乎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完了……

凌煅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给老子——滚开!!!”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平台另一侧、那被堵死的通道方向传来!

只见那原本的塌方堆,轰然炸开一个更大的缺口!

烟尘碎石飞溅中,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发狂的蛮熊,裹挟着一身炽烈的血气(巫族战血燃烧),右臂虽然扭曲,却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掰下来的、粗大沉重的金属阀杆,如同挥舞着攻城锤,狠狠横扫向扑向阿土的那几头怪物!

是黑石!

他不是应该和苏药瑶去炸管道了吗?!

砰!咔嚓!

首当其冲的一只冰刺蜘蛛怪物,被这蛮横无比的一记横扫直接砸飞,冰甲破碎,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

黑石去势不减,如同人形凶兽,冲进怪物群中,金属阀杆狂舞,硬生生在阿土身前杀出了一小片空间!

“发什么呆!跑啊!!”

黑石对着吓傻的阿土怒吼,同时一杆砸退另一头扑来的软泥怪,自己也被反震力震得踉跄后退,嘴角溢血。

阿土猛地回过神,抱着书,连滚爬爬地朝着黑石打开的缺口冲去!

“黑石!你怎么……”凌煅又惊又急。

“别废话!苏长老找到管道了!让我来接应你们!”

黑石头也不回地吼道,独眼赤红,身上血气燃烧得更旺,显然在透支生命,

“快走!我断后!”

凌煅牙关紧咬,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黑石燃烧战血强行爆发,支撑不了多久。他必须立刻过去汇合!

他看了一眼落在不远处的混沌丹丸(刚才掷出后掉在了地上),一咬牙,没有去捡,而是趁着怪物被黑石吸引,也朝着缺口拼命冲去!

然而,那个冰甲蜥蜴怪物,似乎对丹丸和凌煅都恨之入骨。

它放弃了追击阿土,冰蓝色的漩涡眼死死锁定了虚弱的凌煅,四肢猛地蹬地,速度比之前更快,如同一道暗蓝色的闪电,直扑凌煅后背!

凌煅甚至能闻到身后传来的、混合着冰寒与腐烂的恶臭!

躲不开了!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决绝,准备用最后的力量硬抗,哪怕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

咻!咻咻!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三根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极致寒意的冰蓝色长矛,从平台深处、冷却柱的方向电射而来,精准无比地拦截在冰甲蜥蜴怪物扑击的路线上!

冰矛与怪物的冰甲碰撞,没有爆炸,而是瞬间“融化”、渗透了进去!

紧接着,怪物身上的冰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迟滞”,动作猛地一缓!

是苏药瑶的冰魄之力!她不是在炸管道吗?怎么……

凌煅来不及多想,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脚下发力,终于冲到了缺口处,被黑石一把拽了进去!

“走!”

黑石又是一杆横扫,逼退追到近前的两头怪物,然后拖着凌煅,转身就朝着凹洞深处、那条原本的死路狂奔!

阿土已经抱着书在前面跑了。

身后,怪物的嘶吼声、冷却柱不稳定的嗡鸣声、以及平台持续开裂的“咔嚓”声,混成一片,如同末日交响。

三人(黑石拖着凌煅)在狭窄的凹洞里拼命奔跑,身后不断传来岩石崩塌和怪物撞击岩壁的巨响。

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是苏药瑶!

她正站在凹洞尽头,那面实心的岩壁前。

但此刻,岩壁上被她用冰魄之力“融”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上的狭窄洞口!

洞口深处,隐约有暗蓝色的、更加浓郁的寒光透出,还有“轰隆隆”的水流咆哮声!

“快!进来!”

苏药瑶脸色苍白如纸,显然维持这个洞口和刚才远程支援消耗巨大。

黑石把凌煅先推进洞口,然后是阿土,自己最后钻了进来。

苏药瑶立刻撤去冰魄之力。

洞口处的岩石仿佛有生命般,快速“愈合”、闭合,只留下几条细微的缝隙。

几人挤在一条更加狭窄、仅能容身的倾斜向上管道里(这似乎是冷却柱的附属检修管道),剧烈喘息。

身后,岩壁另一侧,传来怪物疯狂撞击和嘶吼的声音,但暂时被厚重的岩层挡住了。

安全了……暂时。

凌煅靠着冰冷的管壁滑坐在地,看向苏药瑶,又看向黑石:“管道……”

苏药瑶指向斜上方,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异样:

“就在上面……主阀门附近……我找到了最脆弱的一个弯头……用冰魄之力做了‘应力点’……”

她顿了顿,看向凌煅,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压抑着某种更深的情绪。

“但是……我在那里……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第五节 重见天日

“别的东西?”凌煅心头一紧。

都这种时候了,还能发现什么?

苏药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蓝色、像是某种寒玉打磨而成的薄片。

薄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极其细微的符纹和图案。

“这是……我在主管道弯头附近的一个隐藏凹槽里找到的。”

苏药瑶将玉片递给凌煅,

“上面记录的东西……和那本书有关,也和这个遗迹……真正的秘密有关。”

凌煅接过玉片,入手冰凉刺骨。

他凝聚起最后一点神识,沉入其中。

玉片里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是一份……留言。或者说,是一份“后手”说明。

留下它的人,依旧是那位熔心之主。

但时间,似乎是在他封印了核心碎片、布置好“寂灭之间”之后,生命的最后时光。

留言的内容,解开了许多谜团,也带来了更深的震撼。

熔心之主坦言,当年他们发现的“异物”,其本质并非单纯的“污染”或“邪恶”,而是某种来自天外、蕴含着“混沌造化”与“无序崩坏”双重属性的奇异存在。

它本身没有善恶,却会放大接触者内心的欲望与恐惧,并以其为养料,扭曲现实。

蜥蜴人先祖的贪婪,引来了崩坏的一面,导致了文明的毁灭。

但熔心之主在最后封印时,结合自身守护族群的执念与牺牲,意外地触动了那异物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一丝“造化”特性。

这丝特性,与他的骸骨、与玄冥重水的极致之寒、与漫长岁月的封印镇压……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反应。

他在留言中猜测,这种反应,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孕育出某种“平衡之物”——一种能够调和混沌、兼具净化与新生之力的东西。

而他留下的这条紧急通道、这本记录之书(书中后半部分其实是用特殊方法加密的,需要对应血脉和特定能量才能解读,记载了更完整的控制法和一些推测)、以及主管道弯头处那个刻意留下的、结构最脆弱的“节点”……都是为后来可能出现的“有缘人”准备的。

如果后来者是心怀贪婪、只想夺取力量之辈,那么“寂灭之间”的怪物和脆弱的管道结构,将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如果后来者是心怀守护、并能引动那可能存在的“平衡之物”的人……那么,炸掉那个脆弱的管道弯头,引发玄冥重水失控爆炸,其产生的极致寒爆和冲击,不仅会摧毁“寂灭之间”的怪物,更可能会……激活冷却柱深处,熔心之主以自身骸骨部分本源和异物“造化”特性共同设下的一个隐藏阵法!

那个阵法的作用,是利用爆炸的能量,短暂打通一条通往遗迹之外、南荒某处安全地带的……单向传送通道!

这是熔心之主,为自己赎罪的文明,也是为可能到来的“希望”,留下的最后退路和馈赠!

凌煅看完,心中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一切都在那位上古王者的计算之中!从封印的设计,到后手的布置,甚至预见到了可能出现的“平衡之物”(混沌丹丸?)……这是何等深远的布局和牺牲!

而他们,阴差阳错,竟然一步步走到了触发这个“后手”的节点上!

“所以……炸掉管道,不仅是毁灭,也是……生路?”

黑石也听到了凌煅简短的转述,独眼里充满了震撼。

“而且是唯一能激活传送阵的生路。”

苏药瑶点头,看向斜上方那轰隆水声传来的方向,

“那个脆弱的弯头,是引爆点,也是能量引导的‘钥匙孔’。必须精准炸毁它,才能让能量按照预定路径注入隐藏阵法。”

凌煅握紧了手中的混沌丹丸(刚才逃进来时,他下意识又捡了回来)。丹丸的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他激荡的心绪,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枚丹丸,是否就是熔心之主预言的

“平衡之物”?它是在那场毁灭性碰撞中诞生的,融合了混沌圣火、异物碎片(的净化部分?)、熔心之主残念、以及玄冥寒气逆转之力……种种因素,确实符合“平衡”与“造化”的描述。

如果是这样,那么用它来作为最后的“引信”和“稳定器”,或许成功率更高?

“事不宜迟。”

凌煅挣扎着站起来,尽管身体各处都在抗议,

“外面的怪物随时可能找到其他路径追来,冷却柱也越来越不稳定。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他看向黑石:“还能撑住吗?”

黑石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炸个管子,没问题!”

“阿土,”凌煅看向抱着书、惊魂未定的少年,“书收好。跟紧苏长老。”

阿土用力点头。

苏药瑶深吸一口气,冰魄之力再次流转:

“跟我来。弯头就在上面三十丈处。那里寒气极重,空间狭窄,只能容一人操作。”

几人沿着倾斜向上的狭窄管道,开始艰难攀爬。

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暗蓝色冰霜,寒气比下面浓郁了数倍不止。

每吸一口气,都感觉肺管子像是要被冻住。脚下湿滑,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稳住。

黑石伤势最重,燃烧战血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脸色灰败,但眼神依旧凶狠,咬着牙一步步向上。

凌煅将混沌丹丸含在口中(这样暖流能直接滋养心脉和识海),借助丹丸的力量,勉强抵御着寒气,同时密切关注着上方的情况。

苏药瑶在前面带路,冰魄之力如同最精准的探测仪,感应着寒气流动和管道结构的细微变化。

爬了约莫二十几丈,前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拐弯。

拐弯处,管道的直径陡然收缩,连接处是一个结构复杂的、由数种不同金属锻造而成的巨大弯头。

弯头表面布满了符文,但很多已经磨损、黯淡。

而在弯头外侧最突出的部位,金属颜色明显更深,布满了细微的裂纹,正是苏药瑶之前用冰魄之力标记出的“应力点”。

轰隆隆……

弯头内部,传来沉闷如雷的液体奔流声,那是高压状态下的玄冥重水,速度极快,冲击力惊人。

到了。

就是这里。

“就是那个点。”

苏药瑶指着弯头外侧那处深色区域,

“我已经用冰魄之力渗透进去,破坏了内部的部分缓冲结构。现在只需要一次足够强的、集中的冲击,就能让它从那里破裂。”

她看向黑石:“你只有一次机会。用你全部的力量,攻击那个点。不要管反震,我会尽力护住你。”

黑石点点头,没有废话。

他放下手中的金属阀杆(在这里用不上),走到弯头前,仅存的右臂缓缓抬起,握紧拳头。

他闭上独眼,身上那黯淡下去的血气,如同回光返照般,再次升腾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他在透支最后的生命本源!

“黑石!”凌煅想阻止。

“盟主!”

黑石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平静,

“我黑石这辈子,跟过不少人,打过不少仗。

但跟着你这段日子,最痛快!

能看到巫族复兴的希望,值了!帮我……照顾好部落的崽子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睁开独眼,眼中血光爆射!

“巫族战血……燃尽!!”

轰!!!

他整个右臂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崩裂,鲜血还没流出就被炽热的血气蒸发!

拳头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燃烧生命的决绝意志,狠狠砸向弯头那个深色的应力点!

几乎同时,苏药瑶玉手按在黑石后背,冰魄之力化作最坚韧的缓冲层,护住他的内脏和骨骼!

而凌煅,也做出了动作!

他没有去帮黑石攻击,而是猛地将口中含着的混沌丹丸吐出,用尽最后的神识和微弱的混沌圣火,将其激发,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黑石拳头与弯头即将碰撞的那个“点”上!

他想用丹丸的“平衡”与“造化”之力,为这次爆炸加上一道“保险”,引导能量,并尽可能保护黑石!

咚——!!!!

不是巨大的爆炸声,而是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天地初开时的闷响!

黑石的拳头,裹挟着混沌丹丸的光芒,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弯头的应力点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咔嚓……咔嚓嚓……

以拳头落点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巨大的金属弯头!

裂纹中,迸射出刺目无比的暗蓝色寒光!

轰隆隆隆——!!!!

这次是真正的、惊天动地的爆炸!

弯头彻底炸裂!

内部高压的玄冥重水,如同挣脱囚笼的远古冰龙,咆哮着、奔涌着、疯狂地冲破裂口,向着狭窄的管道空间喷薄而出!

极致的寒气瞬间席卷一切!

管道内壁的冰霜瞬间加厚了十倍!

空气被冻得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首当其冲的黑石,即便有苏药瑶的冰魄之力和混沌丹丸光芒的缓冲,整个人也被爆炸的冲击和极寒瞬间吞没,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撞在管道壁上,生死不知!

恐怖的寒潮和冲击波沿着管道向下席卷!

“抓住!”

苏药瑶厉喝,冰魄之力瞬间化作两条坚韧的冰索,一条缠住了昏迷(或死亡)的黑石,另一条缠住了凌煅和阿土!

她自己则死死抓住了管道壁上的一处凸起!

寒潮冲过!

凌煅只觉得仿佛瞬间被扔进了九幽玄冰的底层,连思维都要被冻僵了!

口中的丹丸早已耗尽力量,光芒彻底熄灭,变得冰凉。

全靠苏药瑶的冰索和苏药瑶自身散发出的同源冰寒气息(她在全力运转冰魄道体吸收、转化部分寒气),他们三人才没被瞬间冰封成雕塑。

但这只是开始!

弯头炸裂,主冷却管道系统压力失衡,引发了连锁反应!

更远处,传来一连串更加巨大的爆炸和崩塌声!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摇晃、震荡!

头顶的岩石如同雨点般落下!

冷却柱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和断裂声!

那根矗立了万古的巨柱,表面符文疯狂闪烁后,彻底黯淡,柱体开始倾斜、崩塌!

“寂灭之间”的方向,更是传来怪物们绝望的嘶吼和冰晶被巨力碾碎的恐怖声响!

熔心之主的后手……被激活了!

在冷却柱基座深处,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混沌色光芒,伴随着爆炸的能量,猛地亮起!

光芒迅速扩大,勾勒出一个复杂玄奥的传送阵图!

阵图的光芒,穿透了崩塌的岩石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灯塔,照向了凌煅他们所在的这条管道!

“通道……开了!”苏药瑶感应到了那传送阵的召唤波动,精神一振,“走!”

她扯着冰索,拖着凌煅、阿土和黑石,迎着不断落下的碎石和肆虐的寒潮,拼命朝着那混沌色光芒指引的方向冲去!

管道在崩塌,前路被堵。

苏药瑶不管不顾,冰魄之力全开,如同最锋利的钻头,强行在崩塌的碎石中开辟道路!

她嘴角不断溢血,脸色苍白得透明,显然已到极限。

凌煅也咬牙压榨着最后一点力量,用身体护住怀里的阿土和那本书,抵抗着冲击。

十丈……五丈……三丈……

那混沌色的传送光芒,就在眼前了!

那是一个直径约有两丈的、旋转着的混沌色漩涡,漩涡中心深邃无比,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

漩涡的边缘,就镶嵌在冷却柱基座旁一片相对完好的岩壁上。

到了!

苏药瑶用尽最后力气,将凌煅、阿土和黑石,一起推向了那个混沌漩涡!

“进去!!”

凌煅在落入漩涡的最后一刻,回头看去。

只见苏药瑶站在崩塌的管道口,冰蓝色的长发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狂舞,清冷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意。

她身后,是彻底倾覆的冷却柱,是喷涌的玄冥寒潮,是无尽的黑暗与毁灭。

然后,她的身影,也被崩塌的巨石和冰潮……

吞没。

“不——!!!”

凌煅的嘶吼被漩涡吞没。

天旋地转。

熟悉的空间传送撕扯感传来,但比镜湖那次温和了许多,似乎有某种力量在保护他们。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凌煅最后的念头是:

她……推开了我们……自己却……

黑暗。

然后,是光。

不是地下冰冷的暗蓝光,也不是混沌的暖光。

是……阳光。

温暖、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阳光。

还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以及,隐约的、焦急的呼唤声。

“那边!有动静!”

“快!过去看看!”

凌煅勉强睁开被阳光刺痛的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一片陌生的、长满低矮灌木和荒草的山坡。天空是久违的、澄澈的蓝色。

他们……出来了。

从那个埋葬了上古文明、封印着恐怖异物、充满了阴谋与死亡的地底遗迹……

终于……

重见天日。

他挣扎着转头,看向身边。

阿土趴在不远处,咳嗽着,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本深蓝色的书。

黑石躺在旁边,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胸口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而苏药瑶……

不在。

凌煅的心,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山坡下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

一队大约十几人、穿着混杂(有巫族皮甲,也有普通修士服饰)、看起来风尘仆仆却眼神精悍的队伍,手持武器,警惕而迅速地围了上来。

当他们看到山坡上这三个(或四个?)伤痕累累、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的人时,都愣住了。

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气息在筑基后期的壮汉,上下打量着凌煅,尤其是在他腰间那尊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古朴小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他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凌煅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这片陌生的天空和山坡,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他知道,新的麻烦,或许又来了。

但至少……

他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