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2/2)
两人恍若未觉,只是将步伐放得更慢,更稳,仿佛只是两个在雪停后艰难跋涉、寻找栖身之所或交换物资的普通幸存者。陈星灼甚至停了下来,示意周凛月也停下,然后弯下腰,仔细地帮她把冲锋裤膝盖以下沾满的雪渣和冰凌拍打干净,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行装。周凛月也配合地抬了抬腿,趁机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
这个短暂的停顿给了她们仔细观察的机会。眼前的景象,与两个多月前她们离开时,已然有了微妙而令人不安的变化。
村子最外围这些原本就低矮破败的建筑——可能曾经是杂物房、牲口棚、小店铺——如今看上去更加“空”了。不是物理上的倒塌,而是一种被“掏空”的感觉。许多原本勉强能遮风挡雪的破木板、烂铁皮,甚至一些砖块,都消失了,只留下更显凄凉的缺口。雪地上残留着拖拽和搬运的杂乱痕迹,虽然被新雪覆盖了大半,但仍依稀可辨。这些原本可能还藏着些许无用破烂、或者被最弱势幸存者当作临时避风港的角落,现在似乎被彻底放弃或搜刮一空了。
然而,稍远处,那些结构相对完好一些的二层小楼、砖石房屋,虽然同样寂静,却透着一股不一样的“活气”。陈星灼锐利的目光捕捉到,至少在三栋不同的房子里,有极其微弱的反光,可能是望远镜或镜片,有窗户后一闪而过的模糊人影,甚至有烟囱里极其稀薄、几乎融入天空灰色的烟雾升起。这些房子里有人,而且正在观察她们。
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比起上次她们穿越村庄时,似乎少了几分纯粹的贪婪和跃跃欲试的躁动,多了几分审视、忌惮,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紧绷感。没有人出声,没有人试图靠近或阻拦,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两个突然出现在雪原上的、装备齐全的不速之客。
陈星灼拍打完雪,直起身,重新牵起周凛月的手。她没有立刻朝村子更深处走,而是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用耳机对话,别人也看不到她们在交流:“矮房空了,应该是资源进一步集中。有人盯着,但没动作,可能在观望,或者……在等什么。”
周凛月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表示明白。她们再次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条被踩实了许多、蜿蜒通向村子内部的“路”。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建筑阴影后的目光,如影随形。
村庄,仿佛一头在严寒中假寐的困兽,表面死寂,内里却涌动着未知的暗流。而她们,正一步步走向它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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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被踩踏得泥泞发黑的小路,陈星灼和周凛月沉默地朝着村子中心——曾经的村委会大楼,“磐石”营地的据点走去。一路上,那些窥视的目光并未减少,反而随着她们深入而变得更加密集、更加不加掩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混合了烟尘、腐烂物和长时间未清洁人体的沉闷气味,与堡垒内洁净的空气判若云泥。
村委会大楼那栋灰扑扑的建筑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与上次来时相比,外围的防御工事似乎被加固过——用废弃车辆、锈蚀的铁皮和乱七八糟的铁丝网,在大楼前方圈出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冲区”。积雪被踩得无比瓷实,黑乎乎一片,上面散落着冻硬的垃圾和可疑的深色污渍。几处制高点(楼顶和相邻建筑的窗口)隐约能看到人影和类似了望哨的简陋遮蔽物。
就在她们踏入这片“缓冲区”边缘,距离大楼主入口还有约三十米时,变故骤生。
从大楼侧面堆满积雪的废墟后、从对面一栋半塌平房的阴影里、甚至从她们身后不远处一个地窖似的入口,呼啦啦涌出来七八个人,迅速呈半包围态势堵住了她们的去路。这些人男女都有,年纪不一,共同点是面黄肌瘦,眼神浑浊,身上裹着层层叠叠、脏污板结的破烂衣物,勉强御寒。他们手里大多拿着东西——磨尖了的钢筋、绑着石块的粗木棍、锈迹斑斑的砍刀,甚至还有一把老旧的、枪管似乎都有些歪斜的双管猎枪,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不太专业地拎着。这猎枪看着就是个假把式,估计纯粹是为了吓唬人用的。为首的是个脸上有道新鲜冻疮、眼神格外阴鸷的中年男人,他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大衣,手里掂量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消防斧。
“站住!”阴鸷男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斧头虚指着两人,“哪儿来的?干什么的?”
他身边那几个人也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虽然阵型松散,眼神里也多是警惕和狐疑而非真正的凶悍,但这阵仗足以让普通幸存者腿软。
陈星灼和周凛月停下脚步,并未后退,也没有立刻做出攻击姿态,只是平静地站着,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陈星灼注意到,这些人虽然围了上来,但站位彼此间留有间隙,显然缺乏真正的协同训练,更像是一群被临时纠集起来、虚张声势的乌合之众。那个拿猎枪的光头壮汉手指甚至没扣在扳机上,眼神飘忽不定。
“路过,找人。”陈星灼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出,略显沉闷,但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找人?找谁?”阴鸷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们。他的目光在两人虽然臃肿但明显质地精良的防寒服、干净的背包、以及露出的护目镜和手套上逡巡,尤其是在周凛月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即使包裹严实,女性的身形轮廓依然难以完全掩盖。
“以前村里的人,李君平,阿秀。”陈星灼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