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2/2)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再动一下,哪怕只是手指头动一下,下一秒他的胸口或者脑袋就会开出一个巨大的、无法愈合的窟窿。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阴鸷男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他身后的同伙们更是大气不敢出,有人已经悄悄又退了一步,眼神四处乱瞟,寻找逃跑的路线。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阴鸷男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找回场子,但在那冰冷的枪口和更冰冷的注视下,所有词汇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星灼的目光扫过其他噤若寒蝉的“磐石”成员,最后回到阴鸷男脸上。

“现在,”她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不加掩饰的警告,“能好好说话了吗?”

“或者,”她微微调整了一下霰弹枪的角度,枪口似乎“无意”地扫过那个拿猎枪的光头,“你们想试试,是你们的棍子快,还是我的‘话’快?”

没有怒吼,没有叫骂,只有平静的陈述,和手中那件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钢铁造物。在这片被冰雪和绝望笼罩的废墟上,这是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的语言。刚刚还气焰嚣张、意图不轨的一群人,此刻如同被冻僵的鹌鹑,在绝对武力的威慑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村委大楼的寂静,与这片空地上一触即发的死寂连成一片。远处那些窥视的目光,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变得更加专注,更加惊疑不定。

陈星灼手中的雷明顿m870如同一个冰冷的惊叹号,凝固了空地中央的时间,也像一块磁石,迅速吸引了更多隐匿的目光。村里那些原本只在远处、在窗后窥视的人,此刻见冲突似乎并未立即演变成血腥杀戮,胆子大些的便开始从藏身的废墟阴影里、从半塌的门洞后小心翼翼地挪出来,远远地聚拢,形成了一圈沉默而紧张的围观人群。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中又透着一丝压抑的好奇和对暴力的本能畏惧,无声地注视着这突然闯入、却瞬间反客为主的两位不速之客,以及那群平日里在“磐石”名头下作威作福、此刻却噤若寒蝉的喽啰。

被霰弹枪口稳稳指着的阴鸷男,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已经汇聚成滴,顺着冻疮边缘滑落,在脏污的脸上冲出几道泥痕。他能感觉到身后同伴们瑟缩的脚步和粗重压抑的呼吸,更感觉到四面八方那些围观目光带来的无形压力——若是今日就这么认栽服软,“磐石”的面子,他这个小头目的威信,怕是要扫地了。可不服软……眼前这女人手里那玩意儿可不是吃素的!而且在这个时代,死了就是死了,可没地说理去…

他喉咙干得发紧,眼珠子慌乱地转动了几下,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也放软、放低了,带着明显的讨饶意味:

“误会……误会!两位……两位朋友,真是误会!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冒犯了!”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幅度极小地摆着双手,示意自己绝无威胁,“我们就是……就是例行问问,没别的意思!真的!”

他试图解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村委大楼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和焦急。显然,这里的动静,大楼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陈星灼对他的讨饶置若罔闻,枪口纹丝不动,只是护目镜后的目光更加冷冽,仿佛在等待什么。周凛月则微微侧身,保持对侧翼和后方围观人群的警惕,同时留意着大楼门口的动静。

果然,没让阴鸷男“煎熬”太久。村委会大楼那扇被厚重棉被和木板加固过的正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紧接着,三个人影鱼贯而出。

为首之人,正是陈星灼和周凛月上次在村庄冲突中远远瞥见过的“磐石”营地首领——刀疤刘。他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很结实,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至嘴角的狰狞伤疤在冰冷空气中愈发显眼,穿着一件相对完整干净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条灰扑扑的围巾,手里没拿武器,但眼神锐利,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悍气。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精瘦,眼神闪烁;一个粗壮,面无表情,像是打手。

刀疤刘一出来,目光先是凌厉地扫过场中情形——自己手下七八个人被一支霰弹枪吓得不敢动弹,围观者众多,而持枪者只有两人,还是女人。他脸色阴沉了一瞬,但很快,那阴沉就化为了某种审慎的打量和迅速的计算。

他们确实在楼里观察了一会儿了。从陈星灼和周凛月踏入“缓冲区”开始,楼顶的了望哨就用简陋的手势通知了他。他亲眼看到了自己手下围上去,听到了对话,更看到了那个包得像粽子的女人是如何在眨眼之间,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那把致命的霰弹枪。那动作太快了,快得根本看不清枪是从哪里来的!而且,枪一入手,那股子沉稳、冷静、随时准备开火的架势,绝不是装出来的。

刀疤刘心里咯噔一下。末世混了这么久,他见识过各种狠角色,但像这样装备精良、动作干脆利落、且明显有所依仗的女人,极少见。另一个女的虽然没动,但那份镇定也非同一般。这两人……来头肯定不小!说不定是哪个更大、更狠的基地出来的探子或者执行特殊任务的。

他心里迅速盘算开了:自己这帮人,看着人多,实际上像样的武器真没几件。光头手里那杆老掉牙的猎枪,里面有没有子弹都两说,就算有,以那破枪的状态,开枪炸膛的概率比打死人的概率还大。其他人拿的都是烧火棍。真打起来,对方只要再来一把这样的枪,或者有什么其他手段,自己这点家底恐怕顷刻间就得玩完。

好不容易趁着前段日子其他小团体或散或逃,占稳了这村委大楼,搜刮了些物资,过了几天相对安稳、甚至能作威作福的“土皇帝”日子,他可不想因为一时冲突就把老本赔光。这世道,实力就是一切,该低头时就得低头,该套近乎时就得套近乎。

念头一定,刀疤刘脸上那点阴厉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略显粗豪、甚至带着点“误会解开”般笑容的表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高声说道:

“哎哟!这是怎么了?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他声音洪亮,试图打破僵局,目光落在陈星灼身上,又扫过周凛月,最后定格在那把雷明顿上,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