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高墙外的交易(2/2)
“说说吧,那把‘打老鼠的麻醉枪’,哪来的?”赵峰眼神锐利如刀。
“啊?那个啊?”王有福一脸窘迫,“警察同志,您可千万别笑话俺!俺们那工棚,还有中转站这地方,老鼠多啊!比猫都大!晚上吱吱叫吵得人睡不着,还偷俺们干粮!俺就…就图便宜,在旧货市场地摊上淘换的,说是射程远,劲大,打野猪都行!俺就买来试试…平时就放工棚床底下,今天这不是看抓坏人嘛,俺一着急,就揣怀里跑过去了…俺真不知道那是啥大杀器啊!”
“旧货市场?哪个摊位?什么时候买的?花了多少钱?”赵峰步步紧逼。
“啊?这…这时间有点久了…”王有福挠了挠头,一脸努力回忆的憨厚模样,“好像是…城西老赵头那个旧货摊?具体哪一天俺真记不清了…三四十块钱吧?俺当时就觉得挺新鲜……”
“老赵头?”赵峰冷笑一声,“城西旧货市场三个月前就拆了!老赵头中风住院半年了!他儿子早就不干这行了!”
“啊?!”王有福瞬间“傻眼”,脸色“刷”地白了,结结巴巴,“拆…拆了?住院了?那…那可能…可能是俺记错了?对对对,俺想起来了!好像是在一个骑三轮车流动收破烂的老头那买的!对对对!就是骑着三轮车,挂着铃铛到处收破烂的老李头!”
“老李头?”赵峰旁边做记录的年轻刑警差点气笑了,“那一片收破烂的,十个有九个姓李!你说的是哪个李?脸上有痣的还是没痣的?骑三轮车什么颜色?”
“这…这俺哪记得那么清啊警察同志!”王有福急得额头冒汗,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俺就是个临时工,天天跟垃圾打交道,哪顾得上记这些啊!俺就知道那枪能打老鼠!俺真不是坏人啊!俺就想帮政府抓坏人!俺这算是见义勇为吧?能不能…能不能给俺发个奖状?俺老婆知道了肯定高兴!”
赵峰看着王有福那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心头那股火噌噌往上冒。这孙子,滑不溜手,满嘴跑火车,句句都像真的,句句都经不起推敲!把你逼急了,他就一副“俺是文盲俺啥也不懂俺冤枉”的可怜相!
“行啊,王有福,”赵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枪的事先放一放。说说,你怎么知道那个藏在车底下的就是坏人?嗯?现场那么多警察都没看清,你怎么就‘情急之下’看得那么准?那一枪,打得可真他妈有水平!我们弹道专家说了,那位置,再偏一毫米,人就当场没了!你这‘打老鼠’的手艺,练了多少年啊?”
王有福脸上的惶恐更深了,带着点手足无措的茫然:“俺…俺也不知道啊!俺当时在二楼那操作台上,看得清楚!那家伙鬼鬼祟祟从车底下钻出来就要往垃圾山上爬!那不是坏人是啥?俺当时急啊!脑子一热,也没多想,抬手就给他一下!俺平时在工棚外面练…闲着没事就打树上挂着的烂苹果…熟能生巧?警察同志,俺真不是故意的!俺就是…就是运气好?对!肯定是运气好!俺从小运气就不错,抽奖还能中个肥皂呢!”他越说越“诚恳”,差点要赌咒发誓了。
赵峰气得肝疼,知道再问下去也是车轱辘话。他猛地一拍桌子!
“王有福!少给老子装蒜!你以为你‘临时工’的身份天衣无缝?你以为你那套说辞能糊弄过去?我告诉你!从现在起,你涉嫌故意伤害、妨碍公务、非法持有枪支弹药!你最好老实交代,谁指使你的?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冤枉啊!警察同志!天大的冤枉!”王有福“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声音都带了哭腔,“俺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进城打工不容易啊!俺就想挣点钱回家盖房子!俺真不知道啥指使啊!俺对天发誓!俺要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出门就让车撞死!”
审讯陷入了僵局。王有福就像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滴水不漏。身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当然是伪造的),说辞荒诞却又让人一时抓不住致命破绽。诸成的命令是连夜突审,但眼前这局面,光靠熬鹰,恐怕熬到天亮也熬不出个屁来。
就在赵峰憋着一肚子火,琢磨着换个突破口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一名值班民警探头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地递给赵峰一张打印纸。
“赵队,刚收到的传真…是从…市政府办公室转过来的…”
赵峰疑惑地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这是一份盖着市政府办公厅鲜红大印的“情况说明函”。措辞严谨,滴水不漏,核心意思却像一记闷棍:
“……据悉,贵局在侦办案件过程中,临时聘用人员王有福同志,在抓捕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时,出于公民维护社会治安的正义感和高度责任感,情急之下采取了非常规手段,协助警方有效阻止了犯罪嫌疑人逃脱,其行为虽存在程序瑕疵(持有非制式器械),但初衷纯良,结果有益。鉴于王有福同志仅为劳务派遣性质的临时工作人员,其行为亦非职务行为,建议贵局在依法查明其持有器械来源的基础上,对其‘见义勇为’的积极一面予以充分考虑,妥善处理,避免挫伤群众参与维护治安的积极性……”
落款是江东市人民政府办公厅。
一个鲜红的公章,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在纸面上!
这份“说明函”来得太快了!快得诡异!像一只精准的手,直接掐住了警方的七寸!
赵峰捏着这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到头顶!这他妈哪里是说明函?这分明是顶在脑门上的枪!是来自更高权力层面的警告和施压!
“王有福同志”?“见义勇为”?“妥善处理”?还他妈“避免挫伤群众积极性”?
狗屁!
这分明是在说:这个人,你们动不了!至少,不能深挖!赶紧找个台阶下,把这事糊弄过去!
赵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再看向审讯椅上那个依旧一脸“惶恐无辜”的王有福时,眼神变得无比复杂。这家伙背后站着的人,能量太大了!大到可以毫不掩饰地动用市政府这张虎皮!而且,反应速度如此之快!这意味着…看守所里,或者局里…甚至有对方的人?或者,更高层有眼睛在盯着?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官场的黑暗,永远比你想象的更深、更冷!
他把那张传真纸不动声色地递给旁边的年轻刑警。年轻刑警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拿着纸的手微微发抖。
王有福低着头,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张纸,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鲜红大印时,嘴角极其细微地、难以察觉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
“王有福,”赵峰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了很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平静下压着怎样的惊雷,“鉴于你所说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以及你持有的器械来源尚不明确,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对你进行继续留置审查。希望你配合调查,如实交代。”
“啊?还要关着俺?”王有福脸上立刻堆满愁苦,“警察同志,俺该说的都说了啊!俺真是冤枉的!俺老婆还在家等俺呢…”
“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带走!”赵峰不再跟他废话,挥手让法警将其押回拘留室。他知道,这张诡异的“说明函”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距离垃圾中转站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一处僻静临江、环境清幽的高档私人会所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灯火璀璨的江东夜景,流光溢彩倒映在宁静的江面上。窗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凝重氛围。
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秃顶,圆脸,带着金丝眼镜,脸上永远挂着仿佛用熨斗熨过的温和笑容,穿着考究的深色夹克,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紫砂茶杯光滑的杯沿——江东市主管城建的副市长,周秉坤。他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深不见底。
另一个则显得年轻些,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壮硕,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他此刻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正是江东市有名的民营企业家,坤宇集团董事长,刘坤宇。他名下产业涉及地产、物流、娱乐多个领域,能力不小。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雪茄烟味,但似乎也无法驱散那份无形的压力。
“周市,这事…闹得也太大了!”刘坤宇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和不安,“炸墙?!还他妈是在警方大规模抓捕的时候!这…这简直是捅破天了!现在网上都传疯了!省里甚至部里的眼睛肯定都盯过来了!”
周秉坤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动作沉稳,仿佛在品鉴绝世香茗。他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冰冷的淡漠:
“小刘啊,沉住气。墙,不过是堵墙。破了,再砌就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刘坤宇,“关键是,尾巴处理干净了吗?”
“司机是签了生死状的孤儿,查不到源头。车是从报废厂偷出来的黑车,改装过,没留下任何指向性线索,撞上去之前加了料,烧得只剩壳了。”刘坤宇语速很快,显然已经做好了预案,“那个‘医生’…‘老王’那边…”
“老王自有他的去处。”周秉坤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那边,不用你操心。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事。”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低,却带着千斤重压,“那个芯片…绝对不能落到警方手里!更不能让陈成和诸成那两个愣头青抓住实质性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