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省委大院的“青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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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秘书长那句“马上安排”话音未落,陈成指节敲击窗棂的节奏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窗外,红光机械厂方向的夜空深沉依旧,仿佛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绒布。他脑海里的三维棋盘上,刚刚落下两颗带着寒气的黑子:一张是签着“孙丽娟”名字的空文炸弹,阴险地躺在张海洋或更深之人手中;另一张则是代号“青瓷花瓶”的暗影,在周坤与张海洋之间优雅穿梭,传递着沾满铜臭的“孝敬”与绿灯。

“病虎”张海洋瘫在病床上失禁的丑态,固然大快人心,但陈成深知,这顶多是撕下了对方阵营最外面一层画皮。真正的毒蛇,依旧在阴影中吞吐着信子,那十几张空白签名页,就是它们随时能射出、直取他和妻子要害的毒牙。

“秘书长,”陈成的声音打断了秘书长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看望海洋同志的名单,要体现组织的关怀广度。除了国资委赵为民副主任、政研室李有德主任,开发区的钱明副主任,哦,还有工商联的马会长,都是海洋同志多年的老搭档、老朋友了,工作生活上肯定有不少共同关心的话题。都请他们代表市委市政府,轮流去表达心意吧。记住,是‘轮流’,别一股脑全去,影响海洋同志休息。”

秘书长手心里的汗更多了。名单上的名字,分量一个比一个重:

? 赵为民(国资委副主任):张海洋的铁杆,主管市属企业改制。红光机械厂的破产清算改制,他签字放行的速度堪称火箭。

? 李有德(政研室主任):张海洋的“笔杆子”,多少份为张海洋政策背书的“理论依据”出自他手?

? 钱明(开发区副主任):西郊科技园土地出让的“功臣”,张海洋白手套周坤的“最佳拍档”。

? 马会长(工商联):本地商会的头面人物,周坤的座上宾,张海洋诸多“招商引资”项目背后的金主推手之一。

这哪是“看望”?这是把张海洋派系的核心骨干,连锅端到他病床前“陪护”!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家“老大”失魂落魄、尊严扫地的惨状!听听组织“温暖”的问候!这是心理上的凌迟!是诛心!

“明白!陈市长考虑得极其周到!保证让他们感受到组织无微不至的关怀!”秘书长声音发紧,迅速记录下这份“温暖”得让人心惊肉跳的名单。

陈成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空。红光厂方向,那里有老马他们正在黑暗的地下与亡命徒搏杀,枪声或许被厚重的土层阻隔,但那份生死一线的紧张感,仿佛通过无形的电波,一丝丝渗入这间刚刚经历过一场另类“战争”的会议室。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诸成的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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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割着红光厂周边布控画面、地下通道热成像模糊的动态轮廓、以及快速滚动的“螳螂”系统信号强度曲线。空气里弥漫着高度浓缩的咖啡因和紧张混合的味道。

诸成刚挂断老马那边通讯不畅的紧急汇报(通道深处信号被严重屏蔽),陈成的电话就切了进来。

“老板,底下硬茬子!王麻子的人!火力猛,有备而来!老马他们刚突破催泪瓦斯和第一波伏击,在地下遭遇交叉火力点!周坤和王麻子带着‘螳螂’终端缩在核心区域,像两只钻进合金王八壳的老鼠!破解组正在全力攻坚‘螳螂’本地防火墙,需要时间!”诸成语速飞快,背景音里隐约有电子干扰的滋滋声。

“时间我有,但老马他们拖不起。”陈成的声音沉稳依旧,听不出波澜,“笔迹的事,老王头确认了?”

“板上钉钉!”诸成斩钉截铁,“林莉是摆在明面的假靶子,真正模仿嫂子签名的是另一个‘鬼手’,高手!96.7%的相似度,不是几年工夫磨不出来!那十几份扫描件就是十几颗没拉弦的炸弹!深喉的情报指向‘花瓶藏锋’,看来‘青瓷花瓶’不只是个传话筒,很可能就是这只‘鬼手’的拥有者或者直接操控者!玩的是双簧!”

“双簧?”陈成眼神微凝。

“对!林莉模仿的粗糙签名用来诬告,就像是鞭炮,响了就完,吸引注意力;真正的高手模仿的签名是用来杀人诛心的,是高爆炸弹,引而不发,悬在头顶才有最大威慑力!”诸成分析道,“‘青瓷花瓶’藏着的锋,恐怕就是这手以假乱真的模仿绝技!这是把随时能捅向我们核心的淬毒匕首!”

“匕首再毒,也得有人握着。”陈成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语气带着一丝冷冽的玩味,“既然‘花瓶’要藏锋,那我们就想办法,把这‘锋’亮出来,看看它到底有多快,多利。深喉那边,还能不能榨出点‘花瓶’的轮廓?比如,谁最有可能接触并长期观察模仿我爱人的签名?范围应该很小。”

诸成沉吟一秒:“范围确实小!不是极其亲近信任的人,就是有大量‘合法’机会接触嫂子签名文件的人!深喉级别不够,接触不到核心。但技术组有个新发现!”他示意旁边的技术员调出数据,“老王头在幽灵备份的联络日志里筛出,‘花瓶’这个代号,与一个加密虚拟座机号码关联度极高!这个号码的所有呼叫记录,都指向同一个物理区域基站——省委家属大院!”

省委家属大院!

这几个字像带着高压电,瞬间让指挥中心本就紧张的气氛凝固了几分!能住进那里的,放眼全省,就那么几十号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难以想象的权力分量!

陈成的呼吸在电话那端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尘埃似乎在瞬间落定,又似乎掀起了更大的风暴。省委大院…这与他的某个猜测,隐隐重合。

“知道了。”陈成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普通地址,“红光厂那边,告诉老马,安全第一!首要目标‘螳螂’终端!必要时刻,可以‘破壳’。省城这边…风有点大,我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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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人民医院,高干病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气味。走廊里异常安静,护士站的护士们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控制不住地瞟向尽头那间特护病房。门口,挂着“谢绝探视”的牌子,但牌子的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个鞋尖匆忙蹭过的灰印。

病房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只亮着一盏床头壁灯,光线昏黄。张海洋闭着眼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陷在洁白的被褥里。他不再抖了,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那股绝望和羞愤,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着整个房间。

病房自带的小会客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沙发上,坐着四个人。正是秘书长“代表组织”送来的“温暖”——国资委副主任赵为民、政研室主任李有德、开发区副主任钱明、工商联会长马前进。

四个人,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像被强行塞在罐头的沙丁鱼,坐得僵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他们身上高档烟草和香水残留的气息,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窒闷。

赵为民(国资委副主任),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齿:“这叫什么事儿?让我们坐在这儿?陪着一个…一个…”他终究没把“失禁”两个字说出口,嫌恶地用下巴点了点里间病房的方向,“看猴戏吗?还是等着纪委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

李有德(政研室主任),干瘦,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透着一股文人的焦虑:“陈成这是阳谋!诛心之计!把我们弄到这里,就是给外面看!看我们这条线上的‘大将’倒了,我们这些‘小卒子’惶惶不可终日!他是在逼我们站队,逼我们…表态!”他下意识地搓着手指,仿佛能搓掉无形的霉运。

钱明(开发区副主任),油光满面,此刻那油光都显得暗淡了,他烦躁地解开西装扣子:“表态?怎么表?站他姓陈的?那周坤那边怎么交代?我们那些事…经得起查吗?可张海洋现在就是个泥菩萨!自身难保不说,还…还成了天大的笑话!”他气呼呼地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茶水苦涩得让他眉头紧锁。

马前进(工商联会长),商人本色,圆滑中带着精悍,他倒是还算镇定,但眼神深处也藏着不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诸位,稍安勿躁。陈成现在风头正劲,但省委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张副市长…虽然暂时…但背景还在。我们坐在这里,既是压力,也是机会。至少,我们是第一时间代表组织来‘关心’的,姿态要做足。至于以后…”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海洋同志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很多工作上的事情,可能暂时需要一些更‘成熟稳重’的老同志帮忙梳理一下了。也许,这正是我们为领导分忧解难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赵为民和李有德。张海洋倒了,他留下的权力真空和掌握的“资源”,总要有人接手!与其坐以待毙成为陈成砧板上的肉,不如…

赵为民和李有德眼神猛地一撞!一丝心照不宣的算计光芒闪过!对啊!张海洋垮了,但盘子还在!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不能…火中取栗?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惊人!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年轻男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夹板,眼神平静无波。

“几位领导,”医生的声音温和专业,“张副市长刚用了镇静药物,需要绝对安静休息。这里空气也不太流通,不如请几位到外面休息室等候?这边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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