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烫手的山芋(1/2)

陈成盯着桌上匿名举报材料,指尖发凉。

照片里省领导在豪华会所谈笑风生,工程合同金额被涂改得面目全非。

他刚把材料锁进保险柜,办公室门就被敲响——是诸成。

“老陈,省里突然要派巡视组下来,”诸成压低声音,“点名查你分管的城建项目。”

陈成笑了,指指窗外灰蒙蒙的天:“要变天了。”

电话突然响起,一个电子音冰冷警告:“材料,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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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隔绝了外面办公区隐约的嘈杂。世界瞬间被压缩进这方寸之地,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擂动。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他不倒下的东西,目光死死钉在办公桌中央——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他一步步挪过去,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桌面,才找回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他慢慢坐下,昂贵的真皮座椅此刻却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硌得他浑身难受。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再次打开了那个潘多拉之盒。

第一张照片跳入眼帘。背景是“云顶天阙”那标志性的、俗气到极致的金色穹顶和水晶吊灯,光线迷离暧昧。照片中央的人,那张脸,陈成太熟悉了——省里分管发改、交通的重量级人物,赵副省长。他正侧着身,脸上堆满了一种在公开场合绝不会出现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对着旁边一个只拍到侧后脑勺的人频频点头。那人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手腕上不经意露出的百达翡丽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锐利的光,像一把无声的刀。赵副省长的手,正热情地拍着那人的肩膀,姿态亲昵得像多年老友。照片右下角,一串细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时间戳,像毒蛇的牙印:2025年12月18日,晚21:4、转移、销毁任何一张纸片!包括你!听清楚没有?这是死命令!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电话那头传来城建局张局长明显被吓到的、结结巴巴的回应:“陈…陈市长?这…这么突然?一级战备?所有资料?这……”

“执行命令!”陈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威压,不容任何质疑,“现在!立刻!马上!我要在三个小时内,看到你亲自签发的封存令和所有资料封存清单!少一张纸,我拿你是问!记住,是‘所有’!一只苍蝇也别给我放出去!”

“啪!”他重重挂断电话,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看向诸成,眼神如寒潭深水:“第一步,锁死所有可能的漏洞!把水彻底搅浑!让巡视组进来看到的,必须是一个‘完全配合’,但线索却像一团乱麻的僵局!他们查得越困难,越找不到头绪,我们的时间就越多!”

诸成看着他雷厉风行的手段和那份森冷的决断,心头竟奇异地被注入了一丝底气。他抹了把额头上冰凉的冷汗,脑子也飞快地转了起来:“我明白了!封锁现场,清空桌面,让他们无处下嘴!但…老陈,光拖不行啊!核心的东西还在你保险柜里!那东西放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我们得知道这东西到底是谁送来的!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真的是要拉赵明远下马?还是另有所图?”

“猜是没用的。”陈成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灰暗的天光瞬间涌入,将他挺直的背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也衬得窗外的天空更加阴沉压抑。“引蛇出洞。”他背对着诸成,声音低沉而充满了危险的意味,“东西在我这里,捂得严严实实,他们肯定比我们更急!那份材料本身,就是最好的诱饵!他们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必然会有下一步动作!我们沉住气,等着!等着狐狸尾巴露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老诸,你有个远房侄子,是不是在省特勤那边,搞信息追踪的高手?”

诸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对!小钊!技术顶尖,嘴巴最严!绝对可靠!”

“好!”陈成眼中厉芒一闪,“秘密联系他!立刻!马上!我需要他动用一切合法合规的隐蔽手段,给我查清楚两件事!第一,这份匿名材料是通过什么渠道、什么人、在什么时间点,最终放到我办公桌上的!我要每一个环节的监控录像,每一个可能的接触者!哪怕是一只蚂蚁爬过的痕迹!第二,给我盯死省里那几个关键节点的通讯!特别是赵明远办公室的内外线,还有他几个核心心腹常用的联络方式!我要知道,巡视组突然下来的风声,最早是从哪里漏出来的!动作要快!要隐秘!绝对不能惊动任何人!”

诸成的心脏砰砰狂跳,这是真正要刺刀见红了!他用力点头:“放心!小钊这小子鬼精得很,路子野,我马上安排!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还有,”陈成沉吟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老狐狸般的精光,“你立刻亲自去一趟档案室,调阅‘天海新城’项目……不,往前推!调阅宏远集团近五年来在我们市中标承建的所有市政工程的档案!特别是那些中标金额前后有异常波动、最后验收结果却不了了之的项目!要原始档案!不要经过任何人手的复印件!然后……”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想办法‘不经意’地让城建局那个管档案的老孙头知道,你对宏远集团承接的东城老垃圾场改造项目最终的验收报告有些‘兴趣’,让他帮忙‘留心’一下。”

“东城垃圾场?”诸成有些困惑,“那项目不是早完工了?还烂尾了?意义不大啊?”

“意义不大?”陈成嘴角泛起一丝冷冽又诡异的笑容,“老诸啊,有时候挖坑,不一定非得挖在敌人行进的路线上。把坑挖在他们脚底下,让他们自己踩进去,才是最好的!东城垃圾场项目,当初是谁牵线搭桥让宏远中标的?又是谁在验收报告上签的字放行的?你现在去‘关心’这个,在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看来,会认为我们想查什么?是会认为我们在查一个无关紧要的烂尾工程,还是会认为……我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着这个由头,去撬动更深更脏的东西?甚至是在为保险柜里那份要命的东西……打掩护?”

诸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成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撼和一种后知后觉的敬畏。声东击西!把水搅得更浑!让他们自己疑神疑鬼,互相猜忌,甚至……提前露出马脚!

“高!实在是高!”诸成由衷地竖起大拇指,眼里的惶恐几乎被点燃的斗志取代,“我这就去!保管让那个老孙头,‘关心’得恰到好处!”

诸成雷厉风行,接到指令后立刻转身,脚步如风地离开了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瞬间将外面世界的最后一点声响隔绝。偌大的办公室再次只剩下陈成一人,以及窗外那一片依旧灰暗、沉重压顶的天色。

刚才疾风骤雨般的部署,像一剂强心针,短暂地驱散了那份蚀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压力。他下意识地又想去摸烟,手指触碰到那包廉价的、皱巴巴的烟盒边缘,却停了下来。他走到刚才诸成撞到的墙壁前,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他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冰冷的墙面,动作缓慢而凝重,仿佛指腹下流淌的不是冰冷的涂料,而是看不见的、汹涌的暗流。

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整个危局的支点。那份保险柜里的材料是核弹,也是不定时炸弹。封存文件、搅浑水、引蛇出洞、声东击西……这些都只能拖延时间,创造机会。真正的破局点在哪里?赵明远?孙天海?省里的巡视组?还是那个幽灵般送材料的人?

脑子里像有一团混乱的毛线,无数线索、人名、可能的动机在其中纠缠翻滚。阳光彻底消失,办公室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压抑。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黑色的保密机,银灰色的保险柜,一切熟悉的办公陈设在此时都散发着一种冰冷而疏离的气息,沉默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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