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标记（2/2）
就在这时，医疗舱再次传来紧急通讯，是负责主治贺骁的医疗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指挥官！贺骁上尉……他苏醒了！而且……他的伤势，正在以异常速度愈合！断裂的肋骨自我校正，内脏出血停止，生命体征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强健？但脑波依旧混乱，而且……他的眼神……很奇怪。”
李皓和陈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快速自愈？这绝非正常人类能做到的。是“薪火”烙印的激发？还是“无光之海”标记的副作用？亦或是……两者结合产生的未知异变？
“我立刻过去。”李皓沉声道，转身大步走向医疗舱。陈文犹豫了一下，也拄着拐杖跟上。
医疗舱内，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贺骁躺在医疗床上，身上的绷带大多已被拆除，裸露的皮肤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已结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断骨处虽然依旧畸形，但肿胀已消，似乎在进行着不可思议的自我修复。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赤红的瞳孔深处，那混乱的影像洪流似乎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不安的空洞与平静。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生死劫难，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浅眠。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皓身上。那目光，让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也感到一丝寒意。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重伤虚弱的痛苦，甚至没有熟悉的暴烈与执拗，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审视，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迷茫？
“老贺？”李皓试探着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贺骁眨了眨眼，空洞的眼神微微聚焦，似乎花费了很大力气才认出眼前的人。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指……挥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疏离。
“感觉怎么样？”李皓走近，仔细打量着他。贺骁脸上的伤口也愈合得极快，但新生的皮肤颜色略显苍白，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类似陶瓷的质感。
“还好。”贺骁的回答简短而平板，他试图动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身体的快速愈合带来了某种不适应的僵硬感，“就是……有点‘空’。脑子里……很吵，又很静。”他抬手，似乎想摸自己的头，动作却有些滞涩，不像以前那般流畅有力。
李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前的贺骁，躯壳还在，但内核似乎变了。那个勇猛如火、性情暴烈的悍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洞、平静、带着非人感的“东西”。是创伤后遗症？是灵魂受损？还是那“标记”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在‘无光之海’里，你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李皓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贺骁沉默了，赤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回忆极其痛苦或混乱的事情。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黑……很黑。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感觉不到自己，感觉不到时间，感觉不到……存在。然后……有个东西，在‘看’我。不，不是在‘看’，是……在‘否定’我。想把我变成‘无’。后来……有很多声音，很多画面，很吵……是队长，是老沈，是死去的兄弟……还有……更老的声音，听不懂……再后来……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又好像……更糊涂了。我说了什么吗？”
“你说，‘归墟’。”李皓一字一顿。
“归墟……”贺骁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加迷茫，仿佛这个词既熟悉又无比陌生，“好像……是那里。又好像……不是。记不清了。”他抬手，看着自己新生皮肤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似乎在确认这具身体的存在，“我……好像有点不对劲。身体……恢复得太快了。脑子里……多了些……东西。不是记忆，是……感觉。很冷，很空，又好像……很‘大’。”他描述的词语支离破碎，充满了矛盾。
李皓和陈文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贺骁不仅身体发生异变，认知似乎也受到了严重干扰和“污染”。他还能信任吗？还能并肩作战吗？他体内那个“标记”，会带来什么后果？
就在这时，贺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舷窗外某个方向，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与敌意：“有东西……在靠近。不是那片‘海’……是别的。很……‘脏’的感觉。带着……‘主宰’的臭味，但又有点……不一样。”
几乎同时，舰队边缘警戒的探测器，发出了微弱的、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的警报——侦测到超空间波动涟漪，来源不明，特征模糊，但能量读数与已知的“主宰”爪牙有部分相似，却又混杂着陌生的、混乱的频谱。
李皓的独眼骤然锐利如刀。刚出“无光之海”，又遇不明威胁？是巧合，还是……贺骁体内的“标记”，引来了什么东西？
“全舰队，一级战斗戒备！非必要系统保持静默！能量雷达最低功率扫描，尝试识别目标！”李皓的命令瞬间传遍所有舰船。
死寂的舰队再次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绷紧，刚刚平复的恐惧再次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贺骁缓缓从医疗床上坐起，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那双赤红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熟悉的、属于战士的凶光，尽管这凶光深处，缠绕着一缕令人不安的、冰冷的空洞。
“标记”已种下。追猎者，或许也已循迹而来。
守望长存之路，从未平坦。而这一次，威胁或许来自外部，亦可能……源于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