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如此没眼力见儿(2/2)

同云澜相处久了,沈玉自然有这默契,也端了杯一饮而尽,这一幕被不少人收入眼底,一众望向何承泽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怜悯。

何承泽那几欲择人而噬的怨毒眼神,沈玉感觉到了,却懒得理会,云澜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得意劲儿,冲淡了些许紧绷的气氛,他放下空杯,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点了点,目光随意扫过场中。

这一看去,他就发觉好像少了两个人,他偏头问云澜:“阿昭和方延去哪儿了?”

他们熟络之后,沈玉也就一直顺着他们之间距离更近的称呼叫着了。

云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回来得没比你早多久,那会儿就不见了,估计是去哪儿透气了吧。”

沈玉却没这么想,燕云昭今日好像格外在意周雪瑶,他也的的确确没在宴席上见过周雪瑶,所以他更倾向于燕云昭拽着方延去寻人了。

不过他也不禁有些疑惑,按理说,东道主的接风宴,怎么说也会来混个脸熟,再不济,都是名门正派,多交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也是好的,像他这种单纯来吃饭喝酒的人少之又少。

正欲细想,宴席中丝竹乐声歇了下去,人声也同步渐歇,杨崇的声音响起:“幸有何宗主提醒,我险些忘了件事。”

众人目光灼灼,纷纷猜测是什么事,杨崇笑着道:“明日便是初试,也该公布我天玄宗此次为魁首献上的彩头了。”

此言一出,一众青年才俊皆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看着杨崇,他们实在太好奇了,今年另外两大宗门开出的筹码可都不低,那天玄宗又会拿出什么来和其他两宗分庭抗礼呢?

这同时也是沈玉关注的问题,于是他的目光也就跟着飘了过去。

杨崇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其长子杨烁立马走上前来,他双手托着一个长形的漆木盒子,木盒古朴,显然是有些年头了,盒盖上雕刻着缠枝云纹,看到那盒子的形状,对其中的物件是什么,沈玉隐隐有了些猜测,心中腾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而杨崇接下来的话,也揭开了谜底:“我曾于数年前偶然得到了一把剑,出鞘之时天地皆失其色,霜刃如冰,锋芒绝世。”

他示意杨烁打开木盒,盒内衬着深色的软绒,静静地躺着一把长剑,暗沉的玄色剑鞘并无过多装饰,只有首尾勾勒着奇异的银灰色金属纹路,纹路繁复扭曲,隐隐透着一种古老而沉寂的韵味,让人无端联想到深埋古墓的金属器件,剑格以银纹雕刻着一只凶兽,丝丝寒意渗透出来。

杨崇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圈银灰色纹路,道:“可惜,我只见过此剑那一次出鞘,之后再无人能拔出它,我亦不可。”

话音刚落,便有人耐不住性子反驳:“怎么可能有拔不出来的剑,那要这剑有何用?”

杨崇并未在意这番言语,回应道:“非也,此剑需得心神合一,剑心与道心归于同处,方可知其风采,它出自铸剑山庄,名听夜,此番大比,夺魁者便有权力带走它,我期待它在诸位手中名震四海的那一日。”

沈玉捏着酒杯的手蓦地一紧,冰凉的酒液溢出杯口,流进指缝,凉意却没能压制他心中升腾的怒火,他想过杨崇可能赖账,不愿将剑还给铸剑山庄,却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要脸面,将这不属于他的剑,公然占为己有。

听夜交付到杨崇手中的时候,除了一纸契约,他什么也没付出,因为他师父所求是有缘而非有钱之人,如今已到交还之日,却被他如此随意的当作了彩头,沈玉面色冷然,周身都散发着寒意。

他师父费尽八年心血所铸,说是十年磨一剑也不为过了,如今寻觅良主二十载无果,到头来却被人这样对待,他如何能不气。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他身侧的云澜,沈玉的情绪一向外露得并不明显,认识他这么久他也渐渐摸出了些门道,此刻他发觉,沈玉貌似是在……生气?

他低声询问:“沈玉,你怎么了?”

沈玉指间骤然力道一松,酒杯轻磕桌案,声音不大,但也引得周围几人侧目,他轻呼了口气,一瞬间便整理好心中翻腾的情绪,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云澜虽有疑问,但料想现在人多眼杂,就算有事也不便多言,就暂时没再追问。

沈玉敛去眸底风暴,如果说他之前想站在高处夺得魁首,是为了更有资格和天玄宗对峙,拿回听夜以及得到残图真相,现在他便多了这一层必须夺魁的理由,杨崇明知他可能与铸剑山庄下一任庄主关系匪浅,却仍旧选择将它拿出来,就是笃定他手中没有那一纸契约,口说无凭,众人不信。

还有,无论这魁首是谁,得此举世无双之剑,名扬四海,都得承天玄宗、承他杨崇的情,那么日后他们提出的条件,只要不太过分,这魁首,都得掂量着应承,这算盘打的真响。

沈玉眼皮微抬,眼底那片翻腾的怒海早已化作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彻骨,又异常平静。

厅堂内,在短暂的寂静之后,议论声如石子入水激起阵阵涟漪,迅速扩散开来,有对寻常人拔不出来的狐疑,亦有野心勃勃,欲夺到手一探究竟的,除却几个面不改色的人,其他人眼中皆是贪婪与狂热。

他们当中不乏有不是真的需要剑的人,毕竟光是一句出自铸剑山庄,就已经很值钱了,更何况是如此稀奇的剑,对它感兴趣的人只多不少。

杨崇命人收起了剑,颇有耐心地应付着四下骤起的疑问,然而也只是车轱辘话来回转,无非就是一些冠冕堂皇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听得云澜都有些昏昏欲睡,他不经意间瞥到身后仍旧空着的两个位置,疑惑地皱了皱眉,眼看着这宴席都接近尾声了,燕云昭和方延还没回来,透口气也不至于这么久吧,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太对劲,这俩人跑哪儿去了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