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寒石(2/2)
方才还萦绕着笑语和棋盘硝烟的小院,骤然间只剩下罗修尘一人。阳光依旧明亮,石桌上的残局犹在,甚至对面石凳上仿佛还残留着少女的温度和气息,但一种冰冷的寂静迅速蔓延开来。
他站在原地,如同化作了院中的另一尊石锁,良久,才缓缓抬起眼,望向空荡荡的院门,眸色深沉,所有刚刚被温暖融化的棱角,似乎又在那审视与冰冷的目光中,重新冻结,变得更加坚硬。
…………
静室之内,暖香袅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安神香的气息,混合着窗外几枝晚开桂子的幽香,宁静得让人心头发软。
禁足半月未见,洛秋宁心中思念愈浓,轻步踏入母亲房中时,眼眶不禁微微发热。窗边软榻上,苏映雪正执卷闲读,午后日光透过细竹帘筛入,在地面投下斑驳柔和的光影。
“母亲……”洛秋宁语声轻软,透着依恋,“您还好吗?这半月女儿未能来看您。”
苏映雪放下书卷,她目光温柔如水,细细端详洛秋宁的脸庞,仿佛要将这半月未见的时光一一补回。阳光映照下,她眼角细微笑纹也显得格外柔和。
“看来这次禁足,倒让我们宁儿有些不一样了。”她将女儿拉到身旁坐下,轻轻抚着她的手背,语气温蔼带笑。
洛秋宁倚着母亲,如幼时般撒娇:“母亲净说笑,我哪里有什么变化?定是您太想我啦。”
苏映雪轻笑,指尖轻点女儿鼻尖:“以往被你父亲责罚禁足,你哪回不是蔫蔫的,回来总要跟我埋怨半晌?这次却不同……眼角眉梢都藏着亮色。跟母亲说说,是不是和你院里那位‘小石头’有关?”
洛秋宁一怔,脸颊微热,正待问母亲怎知这个称呼,珠帘轻响,一道清朗的嗓音自门外传来:“是我告诉母亲的。”
洛清源步入室内。身着家常长衫,减了几分冷峻,添了些许闲适。他朝母亲微微一礼,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见到兄长,那段并不愉快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撞入洛秋宁脑海——哥哥与罗修尘初次见面时,那剑拔弩张的情景。
……………
罗修尘迎着他的视线,黝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闪躲,只有一种坦荡和疏离:“伤好了,就走。”
那句话,他说得平淡无波,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洛秋宁心湖。一种莫名的慌乱攥住了她——他竟如此轻易地说出“走”字?
而此刻,在母亲温暖的房中,面对着兄长,回忆起这一幕,那感觉依旧清晰。她忽然明白了当时罗修尘那句话背后的含义——那并非无心,而是在她兄长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审视下,一种孤傲的自尊!
哥哥的目光和话语,无疑是在划清界限,提醒他身份有别,此地并非他的归处。而罗修尘听懂了,所以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我不会赖在这里。
想起罗修尘那句“会离开”的话语,再看到兄长此刻的神情,洛秋宁心头一紧,也顾不得羞涩,急急望向洛清源:“哥哥……他、小石头他怎么样了?”
苏映雪见女儿这般情急模样,不由莞尔,轻叹道:“唉,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半月不见,心就被人悄悄牵走了么?”
洛清源闻言亦笑,故意拖长了语调:“他很好,安稳待着呢。只是……我们小秋秋,看起来可不怎么好。”
洛秋宁被母兄接连打趣,想起院中那人紧抿的唇线和疏离的眼神,脸颊霎时绯红,如染晚霞,羞得直往母亲怀里躲,引来苏映雪爱怜的轻抚和洛清源爽朗的笑声。
静室之内,温馨满溢,连日光都仿佛变得更柔软了几分。可她的心底,却为那个院中少年,悄然漫开一丝酸涩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