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异象(5)(2/2)

张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行医一辈子攒下的惊骇,抖得不成样:“胳膊,腰肋子上,那两处被狼牙撕开、深得能瞧见骨头的大口子!按常理,娃儿流了恁多血,阎王殿门口转三圈,伤口该是死白、翻卷、流黄脓水才对!可昨天我给他换药……”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接下来的字烫嘴,“那皮肉边儿上,透着一股子……邪门的韧劲儿!绝不是五岁奶娃子该有的!渗出来的血珠子,稠!发乌!眨眼就凝住了!活脱脱……活脱脱像用百年老山参吊了半辈子的老猎户,才熬出来的精血!”

“这才两天!”张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摁下去,充满了见了鬼的悚然,“今早我再去掀开布条子……那伤口……收口的速度,快得吓死个人!皮下的肉色……红得扎眼!透着一股子……过分的‘活’气!邪性的‘活’!这绝不是几碗肉汤、几把苦树根子能催出来的!”

他猛地盯住罗大山,眼珠子像钩子,“娃儿醒了,是不是嚷‘饿’?眼珠子……是不是跟钩子似的,死盯着肉?那眼神……跟平常……一样吗?”

罗大山被问得一哆嗦,儿子醒来时那饿狼般死盯着风干野猪腿的眼神,还有那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油灯晃眼的暗金异芒,又扎进他脑子里。他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只能沉重地点头:“是……是嚷饿……眼……眼神……是有点……直勾勾的……瘆人……”

“这就对了!”张老头重重一叹,那叹息声里浸满了看透阎王簿的无力,“那药汤,那肉糊糊……灌下去,不光是填他肚肠!更像是……像是给那‘邪乎劲儿’添了把柴火!那股子‘饿’,怕不是肚子的‘饥’,是伤了元气的‘东西’……在张嘴‘要’血食!要精气!”

他终于把那最后一层的窗户纸捅了个透亮——罗修尘身子里盘着个要血食精魄来养伤的“东西”,正催命似的修复着娃儿的皮肉!

石屋内一片死寂,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子“啪”地炸开,在这死水般的静里响得像炸雷。

李铁倒抽一口冷气,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山里那指向“里面炸开”的邪乎痕迹,张老头这不祥的断症。

在他脑子里瞬间串成了一条惊悚的线:群狼撕咬,尘娃子伤重濒死 ,生死关头,娃儿体内那‘东西’被激了出来,由内而外爆发,撕碎了群狼,留下怪痕和碎狼。爆发耗尽了那‘东西’,尘娃子险死还生,吞肉喝药喂那‘东西’ ,那‘东西’反哺,玩命修复娃儿身子。

村长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拐棍头,指节攥得发白。他那浑浊的眼珠子,沉甸甸地碾过李铁那张写满“撞了邪”的脸,碾过张老头枯脸上遮不住的骇然,最后,像两座山似的,沉沉压在抖得像筛糠的罗大山身上。

所有的线头,所有的怪事,此刻带着冰碴子似的明白劲儿,无可挽回地全拴在了那个五岁娃儿身上——他不再只是被害的,他就是那要命东西的窝!至少,是那东西藏身的皮囊!

“大山……”村长的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沙哑得刺耳朵。

这一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噗通!”

罗大山双膝狠狠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发生一声闷响。这个在山林里摔打半生的硬汉子,此刻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五官被巨大的恐惧和对儿子的心疼撕扯得变了形。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猛地向前一扑,脑门“咚!咚!咚!”地砸在硬地上,血混着泥灰糊了一脸。

“村长!铁哥!张伯!”他嘶声哭嚎,声音碎得不成调,“娃儿……娃儿他不是精怪啊!不是!他是我……是我一把屎一把尿……从蕨菜窝子里捡回来……拉扯大的儿啊!他疼小羽……他晓得给爹娘端洗脚水……村里谁不夸他一声好?他就是……就是……”

他呼哧带喘,巨大的悲恸堵住了嗓子眼,“就是命里沾了点不干净的……脏东西!求求你们!别……别动他!别……” 那个最怕的字眼儿,他死也不敢吐出口,只能更疯狂的磕头,每一下都像砸在屋里人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