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异象 3)(2/2)
那吞咽的速度,那对滚烫食物毫无反应的样子,这一幕让旁边的罗大山脊背发凉,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哎…哎!娘再给你盛!”柳惠惠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走向灶台。
村长浑浊的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跳,那眼中的凝重几乎要溢出来。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李铁,李铁婆娘,回吧!养足精神,后头有硬仗!” 他目光转向佝偻着背的罗大山,语气刻意放缓,却更显沉重,“…大山,你也赶紧家去,闭闭眼。天擦亮就得动身,这事儿…耽误不得,是顶顶要紧的事!” 他把“顶顶要紧的事”这几个字咬得又重又沉,目光扫过李铁和罗大山,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李铁重重一点头,赤红的眼珠子里燃烧着猎人的执拗和对未知威胁的警惕:“村长放心!天一亮就进山!不把那祸害揪出来,我李铁把脑袋拧下来喂山魈子!”他婆娘怯怯地扯了扯他袖子,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两人没再多话,带着沉甸甸的心事,一前一后消失在院门外。
可就在她弯腰去盛锅里剩下的糊糊时,村长那句“顶顶要紧的事”像冰锥子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猛一哆嗦,手里的木勺“哐当”一声重重磕在锅沿上,滚烫的糊糊溅出来几点,烫得她手背一缩,仿佛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紧了勺柄,指节泛白。她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恐惧和作为母亲的本能保护欲。
罗大山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眼巴巴等着第二碗肉糊糊的儿子,又看看灶台边僵立着、背影透出无尽悲苦的婆娘,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顿,沉重地挪出了张老头的破院子。那背影,充满了被命运撕扯的痛苦和无能为力的绝望。
院子里只剩下村长、老张头和柳惠惠母子。油灯昏黄的光柱摇曳着,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晴不定。
村长转向依旧僵立在屋角阴影里、脸色灰败得像蒙了层死气的老张头。村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寒意和命令的语气:“老张头,尘娃子…今黑就搁你这儿。你…多费点心。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那个“看”字,咬得格外重,带着不言而喻的深意。
老张头被村长这意有所指的话激得浑身一颤,仿佛才从巨大的惊惧中回过神来。他浑浊的老眼对上村长那双布满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气直透骨髓,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几乎不成调的音:“诶……晓、晓得了,村长……我……我看着……” 他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像被无形的恐惧压垮,眼神躲闪着,不敢再往床边看,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充满了医者对未知病源的恐惧和一种大祸临头的强烈预感。使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
村长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正被柳惠惠喂着第二碗肉糊糊、对周遭一切沉重气氛浑然不觉、只知贪婪吞咽的罗修尘,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如同惊弓之鸟的老张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不再言语,拄着拐棍,步履比来时更加沉重,一步步踏出院门,身影融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那叹息声仿佛还留在院中,带着黑石村命运未卜的沉重。
灶膛里最后一点柴火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渐弱。屋子里,只剩下柳惠惠低低的、带着颤音的哄劝声,罗修尘急促的、仿佛永远填不满的吞咽声,以及角落里老张头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粗重而紊乱的喘息。浓烈的肉香混合着草药苦涩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这低矮的土坯房里弥漫,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