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抉择与守护(上)(2/2)
“大山,你给我听真了!竖起耳朵听进骨头缝里去!尘娃儿,只要他眼神还清亮,还认得你这个爹,还疼他娘和弟弟,没变成吃人肉喝人血的妖魔……”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咯痰般的闷响,每个字都像从心窝子里硬生生抠出来,带着血丝,“老头子我豁出这把老骨头,这把贱命!也护他周全!护他长大!给他一条活路走!”
罗大山布满血丝、几乎瞪裂的眼珠子里,猛地迸出一丝微弱的光,像狂风里快熄灭的油灯芯,拼命摇曳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希望。
然而,村长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刚从深井里打上来、掺着锋利冰碴的寒水,兜头浇下,瞬间把那点微弱的光“噗”地彻底浇熄,连一丝烟都没剩下。
“可你当爹的……心里得给我绷紧一根弦!一根比弓弦还紧、比命还硬的弦!” 村长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冻裂的石头缝,眼神锐利如淬毒的钢针,直直捅进罗大山的心窝子,“弦要是绷断了……断了!” 他重复着,加重了那恐怖的意味,“为了小羽,为了惠惠,为了这黑石村一村老小的活路……该咋办,你……心里得有杆秤!得端平了!端稳了!”
“该咋办……有杆秤……” 这几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几块磨盘大的、棱角尖利的山石,“轰隆”一声,狠狠砸在罗大山的脊梁骨上。他刚借着村长的话勉强挺直了一点的腰杆,瞬间又被砸得塌陷下去。
他踉跄一步,后背“咚”地一声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粗粝的石墙上,靠着那刺骨的寒意才没当场瘫软成一滩烂泥。脸上那点卑微的、刚刚燃起的盼头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惊惧和一种被活活撕开、血淋淋的剧痛。
护着?还是……亲手……?这念头像一条冰冷滑腻、带着倒刺的毒蛇,猛地缠紧了他的心脏,毒牙狠狠咬下,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胸口憋闷,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李铁在一旁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沉得如同坠地的铁块,在死寂的石屋里回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那只常年拉弓猎熊、宽厚粗糙如同老树皮般的手掌,像一把沉重的铁钳,死死按在了罗大山筛糠般剧烈抖动的肩膀上。
张老头佝偻的脊背弯得几乎要折断,他默默背起那磨得油光发亮、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旧药箱,一步一挪地蹭向门口,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蒺藜上,发出细微而压抑的摩擦声。
石屋那扇厚重、布满裂纹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一只颤抖的手拉开。一股带着清晨刺骨凉气、泥土腥味和枯草气息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冲淡了屋里浓得化不开的憋闷、汗臭和苦涩的药渣子味儿,却丝毫吹不散那压在每个人心口、比千斤巨石还要沉、还要冷的阴霾。那阴霾沉甸甸的,渗进了石缝,渗进了骨髓,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残酷选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