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凡尘砺铁骨(2)(2/2)

肩上的重量骤然减轻,罗修尘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微微一松,眼前甚至黑了一瞬,脚下踉跄,被父亲有力的臂膀死死扶住。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大山!”李铁趁机卸下自己肩头的重量,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混合物,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和由衷的赞叹。

他刻意放大了声音,既是说给罗大山听,也是说给所有围观的猎户和村民听,更带着一丝转移注意力的急切,“别他娘的瞎担心了!看看你儿子!看看这头铁背畜生!这小子,硬是顶着它发狂冲撞,一叉子捅进了那铁背下头唯一的软肋!那位置,那准头,那不要命的狠劲儿……”

李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罗修尘此刻浑身浴血、眼神沉静却燃烧着火焰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同样染血的幼小身影瞬间与眼前少年重合。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追忆:“邪性!真他娘的邪性!跟当年……他七岁拎着那把青钢猎刀,把那头体型巨大的狼王活活捅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铁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王顺浑身一震,看着罗修尘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更深的震撼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立刻接口,声音带着同样的追忆和惊叹:“没错!李头儿说得对!就是那股劲儿!当年才那么丁点高,拿着青钢猎刀,浑身是血,站在狼王尸体旁边,那眼神冷的像冰,又烧得像火!今天放倒这铁背山猪,又是这样!这小子骨子里这股狠劲儿,邪门!天生就是山神爷赏的猎王胚子!”

沈大富和其他在场的猎户们,被李铁和王顺这突如其来的联想点醒,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同样充满血腥和震撼的下午。七岁孩童,青钢猎刀,巨大的狼王……那早已成为村里猎户口口相传的传奇。此刻,这传奇与眼前这头小山般的铁背巨兽、与罗修尘此刻浴血而立的身影叠加在一起,爆发出更强烈的冲击!

“嘶……对!对!就是那股劲儿!”沈大富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罗修尘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七岁搏杀狼王用的是青钢猎刀,今天放倒铁背山猪用的是猎叉!这小子……了不得!真真是了不得!”

围观的村民也爆发出更大的惊叹和议论。罗修尘七岁持青钢猎刀搏杀狼王的传奇与今日猎杀铁背巨兽的壮举被紧紧联系在一起,在众人心中烙下了更深的印记——罗修尘!骨子里流淌着一种超乎常人的、近乎偏执的坚韧与狠厉。

“哎哟我的小尘啊!”王顺媳妇早已挤了过来,手里拿着湿布和一碗清水,眼泪扑簌簌地掉。听到李铁和王顺提起七岁杀狼的事,再看罗修尘此刻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用湿布小心地去擦罗修尘脸上的血污和泥土,当湿布擦过他紧握的拳头和手臂上那道被狼留下的狰狞的旧疤时,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你这孩子……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儿,怎么一点都没变啊!七岁那次差点吓死婶子,今天又……” 她的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如同母亲般的疼惜。

罗大山听着李铁和王顺那带着追忆的惊叹,感受着手中儿子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身体,再看着地上那头象征死亡与力量的铁背山猪,最后目光落在儿子那双沉静、疲惫却依旧燃烧着火焰的黑眸上,心中百感交集。

有后怕,有骄傲,有对儿子坚韧的震撼,更有对那个老橡树林秘密被无意中触及的深深忧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儿子身上。

“行了!”李铁作为猎户头头,此时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地压下周围的喧哗,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都别围着看了!顺子!大富!还有你们几个!搭把手,把这大家伙抬到老罗家院子去!趁新鲜赶紧收拾!” 他环视一圈在场的猎户说道“皮子归我,回头硝好了给大伙看看这铁背到底多厚实!肉按老规矩,出力最大的多分!小尘那份,大山,你给他留着!” 他的分配干脆利落,符合猎户规矩,也彰显了他作为头领的地位。

“得嘞!”王顺和沈大富等几个壮实猎户立刻应声,麻利地上前,合力将沉重的铁背山猪从罗修尘和罗大山身上完全接过去。没人对李铁的分配有异议。

罗大山根本没心思管猎物怎么分,他的注意力全在儿子身上。见山猪被抬走,他立刻对着几乎站立不稳的罗修尘,眉头拧成了疙瘩,吼声震耳欲聋,带着一种急切的驱赶:“还杵在这儿当木头桩子?!给老子滚回家去!让你娘烧水!把你这一身血呼啦的脏皮给扒了洗干净!伤口给老子仔细上药!弄利索点!太阳快落山了,你还有暮训呢”

吼声依旧粗鲁,但那急切驱赶的背后,是父亲看到儿子浑身是伤、透支到极限时,最直接的心疼和担忧,也夹杂着一丝急于将儿子从那“老橡树林”话题中心带离的迫切。

罗修尘在父亲严厉的目光和王顺媳妇心疼的唠叨中,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汗水混着血水泥土,在他伤痕累累的脊背上流淌。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头铁背巨兽的尸骸是淬炼的勋章,而傍晚的暮训,将是这具疲惫身躯迎来的又一次锤炼。罗大山看着儿子倔强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庞然猎物拖拽的痕迹,眼神深处,那抹因“老橡树林子”而起的惊悸,久久未能散去。

打猎,是另一场淬炼。追踪、潜伏、爆发、与野兽搏杀角力……每一次成功的猎获,都伴随着擦伤、淤青,甚至是野兽爪牙留下的血痕。汗水混着泥土和草屑,浸湿了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少年初显轮廓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