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身世（上）（2/2）

他们只是以打猎耕作为生的普通人，面对无法理解的伤势过快的恢复，他们眼神里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疏离和沉默的关怀，而非纯粹的恐惧。那份悄悄放在灶台上的食物，是黑石村不善言辞的善良。

“哥！不是的…对不起！” 罗修羽的心脏剧烈收缩，他扑上前，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哥哥滚烫的手腕，声音因急切和恐惧而变调，“我不是怕你！我怎么会怕你！我只是…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那个可怕的猜想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心头，让他几乎窒息。他怕一旦说出口，眼前这个为他两次搏命、护他长大的兄长，会就此消失。

“小羽，” 罗修尘的语气异常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惊涛骇浪和深深的迷茫，“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 那濒死时从体内爆发、震飞狼群的黑色幽光，这快得非人的自愈，这身格格不入的青黑发色，还有那对魔核近乎本能的贪婪渴望……无数线索汇聚成一个黑暗的旋涡，几乎要将他吞噬。

“哥！” 罗修羽惊骇地叫出声，心脏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腔，“你…你是不是已经…” 他既害怕哥哥猜到真相，又害怕哥哥一无所知地走向那条万劫不复的路。

“我想知道，什么是魔？” 罗修尘猛地抬头，目光如受伤的困兽，死死盯着弟弟——这个家里唯一能接触到外界玄奇、能给他答案的修士，一字一句地问道：“被魔气侵蚀会变成什么样？我…我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种…只知杀戮的魔物？”

“魔？” 罗修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玄松观师尊那严厉而忌惮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他们与我们修士，是截然相反的存在！我们纳天地灵气，求的是感悟天道，稳固道心。而魔，以及那些堕落的魔修，他们吞噬一切负面能量——杀戮产生的死气、生灵的恐惧与怨魂、甚至…甚至其他修士苦修得来的灵力和肉身，都是他们提升实力的血食！”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颤抖，仿佛仅仅是描述就足以玷污自身：“他们因此进步神速，但也彻底沉沦于杀戮与掠夺，残忍暴虐，毫无人性！而真正的魔族…”

罗修羽的眼中浮现出深刻的恐惧，“那是天生邪恶的可怕种族！低阶魔族形态狰狞，身覆鳞甲或羽毛。他们不仅吞噬灵气！魔气也是他们的温床，而他们天生的恐怖自愈力，几乎是一种本能！越强大的魔族，恢复力越可怕，传闻中的魔神，近乎亘古不灭！”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沉重：“正因他们以万物为刍狗，视我等修士为最美味的‘大药’，所过之处，宗门覆灭，生灵涂炭，所以才是天下正道共诛之死敌！无论魔修还是魔族，一旦发现，必是不死不休！”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罗修尘的心上。吞噬…修士？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魔族那可怕的自愈力、对魔气的亲和，与他身体的异状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可我…”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看着自己伤痕累累却并无异状的手臂，“我没有鳞甲，没有羽毛…在你回来之前，我和爹娘、和村里所有人一样，只是普通人，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这唯一的矛盾，成了他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罗修羽眉头紧锁，几乎打成死结，“用魔兽精血淬体的人很多，从未有人像哥你这样…直接融合，甚至渴望魔核。爹娘和村里叔伯都是最普通的凡人，我们黑石村与世无争，怎会和数万里之外的魔族扯上关系…”

巨大的疑团和冰冷的恐惧像无形的手，扼住了兄弟二人的咽喉。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最亲也是最陌生的两个人。

“我不知道…” 罗修尘缓缓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七年前在草屋里、被无声的疏远所困惑的少年，“也许…只有回家，亲口问问爹娘…才能知道，我到底是谁了。”

篝火的光芒依旧跳跃，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两人沉重而惊疑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扭曲晃动，如同他们此刻无法平静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