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玄松观来人(2/2)

更令他心神俱震的是,这两股本该誓不两立、见面即分生死的力量,竟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强行束缚于一具凡胎肉身之内。那煌煌仙灵之气虽纯正,却如月辉星芒,微弱而被动。

而那森森魔元却如渊如海,深不见底,活跃而强横,几乎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正不断地侵蚀、同化着那缕仙源,却又被某种更深层的契约或禁制所阻碍,无法彻底将其吞噬。

“阴阳逆冲,仙魔同体?!而且…这魔性本源之纯粹强横,远超想象,竟似…似在那仙灵血脉之上?!”清岳真人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几乎难以维持灵识的稳定:此子究竟是何来历?身负如此禁忌之力,仙魔二气竟未立刻将他撕碎,反而达成如此诡异的平衡……这简直违背天地常理!那帝令,莫非是钥匙,亦是枷锁?

他猛地收回手,目光深处已不仅是凝重,更添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死死盯着罗修尘空洞的眼眸,仿佛要透过这具躯壳,看清其背后所牵扯的、足以颠覆认知的可怕真相。

远方天际那躁动的魔族气息,此刻在他感知中也变得无比清晰——那并非漫无目的的肆虐,其核心分明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与寻觅,死死锁定着此地,锁定着这具体内沉睡着足以令万魔臣服之本源的身躯!

“真人,”柳惠惠怯声问道,“俺家尘娃子……这是不是丢了魂?还能……救回来吗?”

清岳真人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将眼底惊骇尽数敛去,缓声道:“并非失魂,乃神魂自闭,灵台紧锁,躯壳徒存。能否醒来,何时醒来……皆系于他自身一念。”

“师尊,何为‘系于自身一念’?”罗修羽急切问道。

“你兄长似在极力抗拒体内苏醒之力,故封闭自我以求隔绝。前几日村中变故,或微微触动了他深藏灵识,反是一线契机,未必是坏事。”清岳真人转头,目光前所未有的严峻,“然眼下之局,已非寻常魔患,其根源之深,恐牵扯太古秘辛。唯有彻查到底,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可我哥如此状态!黑石村亦危如累卵!师尊,请允弟子留下守护!”

“糊涂。”清岳真人语气沉肃,“你留于此,非但于大局无益,反可能引火烧身,为村落招致灭顶之灾。安心,为师即刻传令,调观中精锐前来,布下阵法,暗中护卫此地方圆,绝不容魔孽再犯分毫!”

清岳真人言罢,不再耽搁。他并指如剑,于空中虚划,一道清蒙蒙的灵符瞬间凝聚而成,其上符文流转,蕴含着掌门谕令的无上威严。他屈指一弹,灵符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空,以惊人的速度射向玄松观方向。

“谕令已发,三日之内,必有精锐抵达,于此布设‘小乾坤阵’,足以护佑一村安宁。”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旋即目光转向罗修羽,“小羽,此件事暂了,随为师回宗。魔灾根源未明,风暴将至,观中需及早应对,你亦需尽快驱除体内异气,方有力量应对后续变故。”

罗修羽看着兄长空洞的面容,又看了看忧心忡忡的父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深知师尊所言在理,自己留下确实无用,甚至可能引来更强魔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万般不舍与担忧,屈膝重重跪倒在父母面前。深深叩首,额头久久抵在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爹,娘,孩儿不孝,暂不能侍奉左右。师尊已安排妥当,定能护你们和哥哥周全。待孩儿学成本事,查明根源,定接你们团聚!”

罗大山与柳惠惠虽万般不舍,却也知轻重,含泪点头。

清岳真人微微颔首,袖袍一拂,一股柔和之力托起罗修羽。下一刻,青光裹住二人身影,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只留下草屋院内,神情悲戚的罗氏夫妇,与那具僵立原地、仿佛承载着无尽风暴中心的空洞身躯。

夜空之下,黑石村仿佛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孤岛,而远山尽头,那抹不祥的暗红之色,似乎又浓郁了几分。无形的压力,伴随着渐起的夜风,弥漫在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