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一步之遥（2/2）

他转而看向已做好准备姿势的秦无恙，双手虚按在琴键上，问道：

“弹什么？”

秦无恙调整了一下持琴的姿势，下颌轻轻抵住琴托，目光透过窗户，望向窗外那轮寂静的明月，语气平静无波：

“《一步之遥》。”

曹错原本已经准备好落下的手指，骤然悬停在半空，愣在琴凳上。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秦无恙，眼中有些诧异：

“这……这不太吉利吧？”

明天就要去进行那场生死难料的闯门，出征前一晚，不选些激昂慷慨的曲子以壮行色，反而要弹奏这首名字就带着某种宿命般遗憾和未竟之意的《一步之遥》？

明天若是真在最后关头，差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之遥，功败垂成……那该怎么办？

就连盘腿刚准备坐下的悟空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鼓着腮帮子，投来混合着疑惑和担忧的眼神。

不是，别搞啊！

秦无恙维持着架琴的姿势，微微侧过头瞥了曹错一眼，反问道：

“你忘了？这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时演奏的曲子。”

曹错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随即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拽入了时光的长河，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与追忆。

是了，在很多年前，在他们都还是懵懂少年，尚未开启衍门之时。

在一次市少年音乐交流会上，两个同样天赋异禀又同样心高气傲的少年，因机缘巧合被安排合作演出。

他们首次合奏的曲子，便是这首充满张力与情感的《一步之遥》。

那时的他们，还不懂命运的沉重，不懂生死抉择的艰难，只知指尖流淌的音符与旋律中的竞逐与默契。

曹错了然，心中的那点疑虑和忌讳似乎在这一刻被怀旧的暖流冲散。

他扬了扬下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混合着不羁与认真的神色。

“好！那就弹这曲给你壮行！”

曹错深吸一口气，修长的十指重新落在黑白琴键上，神情变得专注。

下一刻，缠绵悱恻的钢琴前奏从曹错的指尖流淌而出，充盈了整个书房。

那旋律带着探戈特有的热情与忧伤，充满了诱惑与不确定感，仿佛一对舞者在命运的舞台上，若即若离，彼此追逐，却又始终保持着那微妙的“一步之遥”。

紧接着，一道婉转深情又带着无限感伤的小提琴音，如丝如缕地切入，精准地缠绕上钢琴的旋律。

秦无恙微闭着眼，身体随着乐曲的节奏轻轻晃动，持弓的手臂稳定而有力。

每一个揉弦，每一次运弓，都将乐曲中那份欲语还休的挣扎、无法触及的渴望与深藏的决绝，表达得淋漓尽致。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专注的侧脸和架在肩上的小提琴上。

曹错坐在钢琴前，身体亦随着音乐的起伏而微微摆动，指尖在琴键上跳跃，与小提琴声交织、对话、竞逐，又最终和谐地融为一体。

悟空早已放下了吃到一半的鸡蛋灌饼，用油乎乎的纸袋小心地包好放在脚边。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双手托着腮，仰着头，安安静静地听着。

那总是充满躁动与跳脱的火红头发，此刻在音乐中也似乎温顺了许多。

悟空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弹奏的两人，也倒映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眸中里是难得的宁静与一丝淡淡的感伤。

优美的乐章在寂静的夜里回荡，飘出窗外，融入无边的月色星光之中。

这音乐，是告别，是鼓励，是回忆，也是对未知明天的一切复杂心绪的寄托。

在这一刻，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这跨越了漫长时光再次响起的旋律，承载着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