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绝望（一）（1/2）

凛冬的寒意似乎也侵入了这座象征着倭国最高权力中心的殿堂。殿内虽燃着炭火，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一个公卿贵族心头那刺骨的冰冷与沉重。距离对马岛陷落，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这期间，整个倭国朝廷都笼罩在一片末日将至的恐慌与压抑之中。前线再无新的消息传来，但沉默往往比已知的噩耗更令人煎熬。他们就像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明知屠刀悬顶，却不知它何时落下，只能在这种无休止的猜测与恐惧中备受折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那位愈发憔悴、眼窝深陷的舒明天皇身上，也聚焦在殿外——期盼着，又恐惧着，从大唐长安传回的任何一丝讯息。

终于，在这一日朝会进行到一半，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内侍尖细而颤抖的通报：

“报——！山背殿下的密信自唐都长安送至！”

刹那间，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名跪在殿门口，双手高高托举着一卷加急密信的信使。那密信，此刻在众人眼中，重若千钧，仿佛承载着整个倭国的命运。

舒明天皇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声音干涩地吐出两个字：“呈……呈上来。”

内侍小跑着接过密信，再小跑着送到御阶之下，最后由天皇身边最亲信的老内侍，颤抖着将密信放到了御案之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舒明天皇伸出枯瘦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触及那冰凉的密信时，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足够的勇气，才缓缓解开了密封，展开了那封来自遥远长安、来自他侄子的信件。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天皇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他开始阅读，起初是快速的扫视，随即速度慢了下来，眉头越锁越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拿着信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原本就因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着绢帛上的字句，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无法接受的景象。绝望、愤怒、难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在他脸上交织变幻。

当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信件末尾，那记录下的四项条款:一，割让壹岐岛；二，赔偿白银四百万两；三，大唐商品关税减半；四，开放博多津，允许大唐驻军！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每一条款，都像是一根粗大的铁钉，将他，将整个倭国，钉死在耻辱与衰亡的十字架上！

“噗——！”

舒明天皇再也抑制不住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气血逆冲，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涌上口腔！他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嘴，却已经来不及了！一大口殷红的鲜血，如同绽放的凄厉花朵，猛地喷溅在了面前的御案上，染红了那卷带来噩耗的密信，也染红了他明黄色的衣袍！

“陛……陛下！！！”

“天皇陛下！！”

“快！快传医官！！”

“护驾！护驾！！”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乱作一团！舒明天皇在喷出那口鲜血后，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下去，幸好被眼疾手快的老内侍和几名近臣勉强扶住，才没有重重摔在地上。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已然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