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鼠患与猫(2/2)
“能干啥啊,你俩前几天送的那猪蹄子我都吃了,这鸡蛋你还推?”
推让一番,程秋霞和张盛慧各收了俩鸡蛋。李风花又说了几句,慢慢走了。张盛慧看着她背影,叹气:“风花也不容易,这么大年纪怀孩子,遭罪。”
程秋霞把鸡蛋揣兜里:“女人怀孕哪有不遭罪的,那可是要揣着七八斤十个月呢,又不是生下个蛋。算了,不说这个,走吧,还得去防疫站。”
去防疫站的路上,程秋霞心里琢磨。耗子药不死,这事确实怪。往年发了药,多少能药死几只。今年这耗子,像成精了似的,怪事……
学校那边因为要组织第一届六一儿童节,学校各处的气氛热闹起来。教学楼门口贴了通知,要选拔六一文艺汇演的节目。林青青拉着程飞去看,合唱团招人,要求“声音洪亮,节奏准确”。
“飞飞,我说合唱团要招人了吧?”林青青眼睛亮晶晶的。
程飞摇头:“我唱歌跑调,你自己去吧,我等你。”她这唱歌是真的没救。上音乐课,老师让她唱《东方红》,她一开口,全班都笑。老师说算了,程飞同学,你跟着哼哼就行。结果哼哼也不行,她那一片全跟着跑调。
报名的地点在音乐教室。下午放学,林青青拽着程飞去。教室里已经排了队,十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音乐老师姓杨,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挨个听孩子们唱音阶。
轮到林青青时,她清清嗓子,唱了段《让我们荡起双桨》。声音确实亮,像春天早晨的鸟叫。杨老师笑着点头:“不错,进合唱团试试吧。”
林青青高兴得跳起来,抱住程飞:“我选上啦!”
程飞也替她高兴,但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音乐教室后门开着,走廊里走过一个男老师,三十多岁,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戴眼镜。程飞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粉笔灰,不是墨水,是一股很淡的、潮湿的泥土味,混着点腐朽的草木气息。这种味道,她只在一个地方闻过:烈士陵园和那些被挖开的坟墓。
那老师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了闪,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程飞皱起眉。学校新来的老师?她没见过。
林青青顺着她目光看去:“咋了?”
“那个老师,你认识吗?”
“哪个?哦,你说周老师啊,新来的,教自然课。”林青青说,“听说原来在乡下小学,调过来的。咋啦?”
程飞摇摇头:“没事。”但她记住了那股味道。
回到家,程秋霞还没回来。程飞放下书包,准备写作业。“咪~”忽然听见院子里有猫叫,细细的,可怜巴巴的。她走出去一看,院子里蹲着大狸花猫,一天天神出鬼没的,可旁边还跟着只没见过的三花猫,肚子圆滚滚的,一看就是怀孕了。
三花猫很瘦,毛色暗淡,看见程飞,怯生生地往虎子身后躲。大狸花猫“喵”了一声,像是介绍:这是我带来的。
“恩?这谁啊?”程飞蹲下身,伸出手。三花猫犹豫了一会儿,看见大狸花猫舔舔程飞的手,也就慢慢凑过来,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指。就在这一瞬间,程飞又闻到了那股味道,墓穴土的味道,虽然很淡,但确实是。
三花猫身上怎么也有这个味道?
大狸花蹭蹭她的腿,又看看三花猫,眼神像是在恳求。程飞明白了,“想留下她?”
“喵嗷~”大狸花猫回应着,“呼噜呼噜。”
“行吧……咱俩一起养啊。”程飞想了想,去厨房找了个旧藤编篮子,里面铺上破布头和稻草,又找了个破碗,倒了点水。篮子放在厨房角落里,避风又温暖。
“你就先在这儿住着吧。”她对三花猫说。
三花猫似乎听懂了,小心翼翼地走进篮子,蜷缩起来。大狸花猫也跳进去,挨着它趴下。
程飞看着两只猫,学校新来的周老师,身上有墓土味,这只流浪的三花猫,身上也有。这之间,有啥联系?
晚上程秋霞回来,看见厨房大狸花猫跟前多了只猫,没多说啥:“哟?这谁啊?哎呀,怀崽的猫啊?可怜见的。留着吧,等生了小猫,看看谁家要。包菜炒土豆片吃不?”
“咪~”三花讨好的贴贴程秋霞的裤脚。
吃饭时,程飞把学校要举办六一儿童节的事情说了,程秋霞边听边点头:“小孩子节啊?真有意思,这一个月彩排呢,时间还挺宽裕。六一汇演你得去给青青加油啊。”
“妈,最近耗子是不是特别多?”程飞问。
程秋霞筷子顿了顿:“你咋知道?”
“我闻见的。”程飞说,“街上耗子味儿重了。”
“防疫站发了药,不管用。”程秋霞叹气,“怪了,今年的耗子成精了似的。”
“对了飞飞,明天放学去城西老城墙根看看,那边有个小溪,看有没有人抓点面条鱼、小杂鱼啥的,家里还有点苞米茬子跟人家换点,给这三花吃。”
“好哦。我明天放学和小铃铛去。”
程飞没再说话。这些事,好像没啥联系,可又好像隐隐约约扯着一根线。
吃完饭写完作业,程飞一边刷牙一边看猫。三花猫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大狸花猫守在旁边,警惕地竖起耳朵。
程飞蹲在篮子边,轻声问:“你从哪儿来的?”
三花猫当然不会回答。但程飞觉得,它身上的秘密,也许能解开一些事情。她决定明天放学后,去城西老城墙根那边转转。用苞米茬子换鱼给猫吃。睡觉前,程飞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猫叫。
这个春天,好像比往年都复杂。耗子,猫,新老师,墓土味……这些东西在程飞脑子里转来转去,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翻个身,闭上眼睛。不管怎样,先睡觉。明天,明天再说。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去。只有耗子在墙根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不断,像在挖着什么,或者在寻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