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换小鱼(2/2)
走了大概三四十米,程飞停下了。眼前是一个洞,洞口不大,往下看勉强能钻进一个人,但很深,黑黢黢的,看不到底。洞口的土是新翻的,散落在周围的草叶上。那股浓烈的墓土味和腥臭味,就是从洞里飘出来的。程飞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洞口边缘。土很潮湿,像是从深处挖上来的。她用手拨开洞口的杂草,忽然看见草丛里有个东西在反光。捡起来一看,是个牌子,巴掌大小,长方形,边缘已经腐蚀了,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着些弯弯曲曲的纹路。牌子沉甸甸的,表面覆着一层绿锈。
小铃铛凑过来看:“这是啥?这是生锈了?怎么不是红色的?”
“不知道。”程飞把牌子翻过来,背面也有纹路,但锈得太厉害,看不清了。她拿着牌子,又往洞里看了看。洞里黑乎乎的,那股腥臭味一阵阵涌上来,让人作呕。她能听见洞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不是老鼠。老鼠的动静她熟。这声音更大,更沉。
“飞飞姐,咱们走吧。我有点毛毛的,”小铃铛有点害怕,“这儿怪瘆人的。”
“不怕,走。”程飞点点头,把牌子揣进兜里,拎起鱼,两人原路返回。
走出荒地,回到小溪边,那两个钓鱼的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了。白胡子老头看见她们从荒地出来,愣了一下:“丫头,你们去那儿干啥?那片地儿不干净,少去。”
“为什么??”程飞问。
“那边有坏人,还有坏人挖的洞,掉进去可就惨了。”老头压低声音,“前几年,城墙根底下那片老坟地,就被人盗过。后来公安抓了几个人,消停了一阵。这又开始了?造孽的玩意,挖人家祖坟天打雷劈的!”
程飞没说话,她摸摸兜里那块生锈的牌子。
两人告别钓鱼的,往家走。路过客运站时,正好看见一辆大客车停下,王建军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风尘仆仆的。
“王叔叔!”程飞喊了一声。
王建军转过头,看见她们,笑了:“飞飞,小铃铛?放学了?怎么跑这块玩了?这车多人多的。”
“嗯。”程飞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块生锈的牌子,“王叔叔,这个给你。”
王建军接过牌子,起初没在意:“啥玩意儿?哪儿捡的?”
“城墙根底下的洞里。”程飞说,“老师教过,捡到东西要交给警察叔叔。”
王建军把牌子举到眼前,借着夕阳的光仔细看了看。这一看,他脸色变了。他用指甲刮了刮牌面的绿锈,露出底下暗色的质地,还有那些古朴的纹路。
“这是……青铜的?”他声音严肃起来,“飞飞,你说从哪儿捡的?”
“城墙根底下,有个新挖的洞。”程飞指了个方向,“洞里臭烘烘的,这个掉在洞口附近的杂草丛。”
王建军把牌子攥在手里,眼神锐利起来:“带我去看看。”
“现在?”
“现在。”
程飞看看小铃铛,小铃铛点点头。三人又折返回去。
到了那片荒地,王建军拨开杂草,看见那个洞时,眉头拧紧了。他蹲下身,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洞里确实很深,手电光只能照到两三米的地方,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是盗洞。”王建军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而且不是新手挖的。你看这洞口,圆,直,土往外抛得均匀,是个老手。”
他转头看程飞:“飞飞,你捡到这牌子时,周围还有别的吗?”
“没有,就这个。”程飞顿了顿,“但是……我们学校新来的周老师,身上有这个洞里的味道。”
王建军眼神一凛:“周老师?哪个周老师?”
“教自然课的,叫周……周啥来着?”程飞看向小铃铛。
“周卫民?”小铃铛记得清楚,“我们班班主任说,他是从乡下小学调来的,全校就这么一个自然课老师。”
王建军掏出个小本子记下来:“周卫民。好,我知道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盗洞,对两个小姑娘说:“这事你们别跟别人说,包括你们妈。记住了吗?”
“为啥?”程飞问。
“打草惊蛇。”王建军说,“盗墓是重罪,这些人狡猾得很,一有风吹草动就跑了。我得回去安排人蹲守。”
程飞和小铃铛点点头。王建军把她们送到大路上,自己急匆匆回公安局了。程飞和小铃铛拎着鱼往家走,天已经擦黑了。
“飞飞姐,这个警察叔叔是不是要抓坏人?”小铃铛小声问。
“嗯。”程飞说,“挖坟偷东西,是坏人。”
“那周老师……”
“不知道。”程飞看着手里的鱼,鱼已经不动了,“等王叔叔查吧。”
“飞飞姐,你说那洞里的坏人,会不会跑掉?”
“警察去抓了,应该跑不了。”程飞说。
“可要是跑进胡同里呢?”小铃铛有点担心,“咱们这儿耗子这么多,会不会跟那些坏人有关?”
程飞心里一动。是啊,耗子药不死,洞里的腥臭味,墓土味,周老师身上的味道……这些事,好像能连起来。
回到家,程秋霞已经回来了,正在做饭。看见程飞拎着鱼回来,她一愣:“鱼换回来了?怎么这么大?用那一把苞米茬子换的?”
“恩,钓鱼的大叔给的,”程飞说,“给苹果生吃吗?”
“苹果?给猫起名了的话可得好好养着,不然猫进入梦里捣乱,”程秋霞接过鱼,看了看:“小鲫鱼,炖汤好。行,等会儿炖了,给猫吃一半,咱们吃一半。”
“猫会进入梦里吗?”
“是的,我听说,猫还会聚财,猫来财狗来富。”
“哇~”程飞去看猫,栗子和苹果都在篮子里,苹果肚子更圆了,侧躺着喘气。栗子在给它舔毛,很仔细。
“苹果,给你弄了鱼。”程飞蹲在篮子边说,“等会儿炖汤喝。”
苹果“喵”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晚饭时,程秋霞把鲫鱼炖了汤,奶白色的汤。她盛出两碗给猫晾着,剩下的一小碗娘俩吃。程飞喝着鱼汤,忽然问:“妈,城墙根底下那片老坟地,是啥时候的?”
程秋霞夹菜的手顿了顿:“问这个干啥?”
“今天路过,听见有人说。”程飞说。
“那是解放前的老坟地了,埋的大多是以前的土财主,还有很久以前的富人家。”程秋霞说,“五几年的时候,政府让迁坟,大多数都迁走了,剩下些无主的,就那么搁着。后来有人说那儿闹鬼,就没人去了。”
“闹鬼?”
“都是瞎说。”程秋霞笑了,“哪来的鬼?就是野猫野狗多,晚上叫声瘆人。后来连野猫野狗都少了,那片地就荒了。”
程飞想起洞里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老鼠,也不是猫狗。那是什么?吃完饭,程飞去喂猫。苹果闻到鱼汤味,挣扎着站起来,小口小口地舔。栗子在一旁看着,没抢,等苹果吃够了,它才去吃剩下的。
程飞看着两只猫,她想起苹果刚来的时候身上也有墓土味,虽然很淡。苹果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也在那片荒地待过?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是张盛慧,端着一碗酱豆子:“秋霞,我今天做的,给你们尝尝。”
程秋霞接过来,两人在院子里说话。张盛慧说今天街道办又接到几户报耗子,有一家的粮食袋子被咬破了,撒了一地米。
“怪了,这耗子咋就治不住?”张盛慧叹气,“防疫站的老李说,他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邪门的耗子。一批一批的,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程飞在屋里听着,没出去。栗子跳上窗台,隔着玻璃朝外看。它的耳朵竖着,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
而公安局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王建军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那块生锈的青铜牌。他已经用棉签蘸着清水,小心地擦去了部分绿锈。牌面上的纹路渐渐清晰起来,那是古老的篆字,他虽然认不全,但能看出,这绝不是普通物件。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喂,省文物局吗?我是县公安局王建军,有重要情况汇报……”
窗外,夜还深。但有些人,注定要熬过这个夜晚了。